“马尔科，你会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的。”

范巴斯滕无端想起离开阿贾克斯时克鲁伊夫的话语。时过境迁，他早已记不清老师脸上的神情，只能隐隐约约窥探到克鲁伊夫眼中满含悲悯与痛惜。那时他心高气傲，自是一番嗤笑后不再理睬。

骄傲优雅如白天鹅一样的天才球员范巴斯滕降临亚平宁，除了贝卢斯科尼为首的米兰高层以外，最为惊喜好奇的便是队内年龄最小的孩子马尔蒂尼。年轻的王子站在队长巴雷西的身后微微歪头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年，青年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回应着新队友的热情，眉宇间满是未经蹉跎的不羁与风流。

马尔蒂尼正细细打量着他们未来的中锋，突然被轻轻推了一下。偏头，果然是科斯塔库塔。

“你干什么呀比利！”明明是埋怨的话语在科斯塔库塔耳中听起来却莫名有点娇嗔。他用指尖点了点竹马的额头，故意逗弄他：“范巴斯滕一来，我们小王子立刻被迷住了，一点都不看我咯~”

听闻此言，马尔蒂尼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挥舞着爪子狠狠挠了科斯塔库塔一下。

“你不要乱说，谁被他迷住了？我就是好奇新队友而已，难道你不好奇吗？”

科斯塔库塔看着马尔蒂尼气鼓鼓的样子很想笑，但是一想到真那么做了可能他的王子一整天都不会再理他，还是忍住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保罗没有被他迷住，就是单纯的好奇，满意了吧。”科斯塔库塔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本来就是。”

见马尔蒂尼还想说些什么，科斯塔库塔赶忙指了指他的身后，“他过来了。”

马尔蒂尼转身，贝卢斯科尼和巴雷西正带着范巴斯滕朝他们这边走来。

“马尔科，这是保罗。他可是带领米兰拿到第一个欧冠冠军的老队长切萨雷·马尔蒂尼的儿子，也是我们米兰的天才后卫。”

范巴斯滕察觉到贝卢斯科尼的语气中满是骄傲欣赏，就连一见面满脸严肃的巴雷西表情也柔软了许多。他知道，眼前这个略显羞涩的少年定是备受宠爱。

范巴斯滕向马尔蒂尼伸出了手，“保罗你好，我是范巴斯滕，你可以叫我马尔科。”

多年以后，马尔蒂尼回想起与范巴斯滕初见时的场景，心中仍会悸动。范巴斯滕的眼睛如春日里还未消融完的暖雪，闪亮、纯净、高贵，又似乎带着不曾察觉的凌冽。他笑得肆意，就像一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凌霄花破冰盛开，让人为之倾倒。那一瞬，范巴斯滕如同一轮孤悬天空的明月，柔和明亮的月光洒在了马尔蒂尼的身上，即使已过经年，光华仍未散去。

自那以后，米兰城的小王子总是跟在乌德勒支天鹅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巴雷西、塔索蒂都惊讶于马尔蒂尼对范巴斯滕的偏爱。

罗西和多纳多尼更是啧啧称奇，范巴斯滕是球场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每当乌德勒支天鹅在球场起舞时，马尔蒂尼总是第一个奔向他，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相比马尔蒂尼的热情主动，范巴斯滕的回应则冷淡了许多。他亲手将看他进球后跑来拥抱的马尔蒂尼推开，刚刚还兴奋无比的小猫眼里充满了疑惑和委屈，好像在询问“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荷兰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有多冷酷无情，他丝毫不在意马尔蒂尼的受伤，反而是和其他队友庆祝进球。

科斯塔库塔狠狠瞪了眼处在世界中心的范巴斯滕，跑去安慰浑身上下充满失落气息的竹马。

“怎么啦，我们的小王子怎么不开心呢？我们已经取得领先了。”科斯塔库塔揉了揉马尔蒂尼的脑袋，感受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小声问。马尔蒂尼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看到裁判示意比赛继续的手势又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科斯塔库塔突然感觉自己拳头有些硬。

同样的场景又发生在马尔蒂尼邀请范巴斯滕一起逛街，这次荷兰人依然选择拒绝。

于是科斯塔库塔再一次看到他的猫咪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科斯塔库塔知道肯定又是范巴斯滕的原因，他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比利，你说我是不是很讨嫌？”

过了很久，科斯塔库塔听到了马尔蒂尼的声音。

“当然不是！”

科斯塔库塔坐在马尔蒂尼身旁，将他的脸捧在手心，注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你是最好的保罗，队长、副队还有我们所有人都爱你，球迷们也说你是我们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怎么会说出如此贬低自己的话呢？”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生气了。

马尔蒂尼的眼睛眨了眨，他能感受到科斯塔库塔的真诚，于是赶忙安抚他：“比利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们都爱我。但是、但是这已经是马尔科第二次拒绝我了……”

科斯塔库塔恨得牙痒痒，这个冷漠的北方人是一点都不解风情，居然让一向骄傲的马尔蒂尼也变得不自信了。自从升上一线队，他们的小王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听着，保罗，他拒绝了你绝对不是你的损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科斯塔库塔本来就讨厌这个一来米兰就夺走马尔蒂尼全部心神的男人，现在更是要狠狠批判他。

“噗……”马尔蒂尼突然笑了，一把抱住科斯塔库塔，将脑袋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右手在他胸膛上画圈圈，故意调侃他：“你怎么这么向着我啊？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很多时候都很任性，估计马尔科就是受不了我才拒绝我的。”

科斯塔库塔被他的小动作挑逗得心痒痒，“因为你是我的那个唯一啊，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你的一边。”

马尔蒂尼不画圈了。过了几秒，科斯塔库塔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那这个毫无保留，有期限吗？”

“有的。”

“多久？”马尔蒂尼轻声问。

科斯塔库塔笑了，马尔蒂尼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永远。”

马尔蒂尼闭上眼，靠在科斯塔库塔的怀里，享受着这个世界上独属于他的温暖。

那天，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说了很多很多。比如，他说未来马尔蒂尼和范巴斯滕会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如果说两次拒绝让马尔蒂尼有些心灰意冷，那范巴斯滕让萨基出走则是彻底把马尔蒂尼的一颗心绑在了他身上。萨基的阴霾消失后，马尔蒂尼觉得也许他和范巴斯滕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他们一起赢得两座欧冠冠军、四座意甲冠军、两座丰田杯冠军，一起创造了不可逾越的横跨三个赛季的58场联赛不败纪录，让红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欧洲。

可惜，一切美好的期许在一次暴力铲球后戛然而止。马尔蒂尼看着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男人忍受着脚踝带给他的伤痛，他曾无数次听到范巴斯滕的房间里传出的压抑着的痛苦的喘息声，他曾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帮助那个正在经受阿喀琉斯之踵带来的痛苦的男人。

但他始终未曾说些什么。马尔蒂尼知道，乌德勒支的天鹅心比天高，他怎能忍受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一副狼狈的模样。马尔蒂尼能做的，仅仅是在范巴斯滕能出场的比赛中拼了命地保护他，在场下与科斯塔库塔一起为他祈祷。

可是，马尔蒂尼祈求的奇迹还是没有发生。

当范巴斯滕身穿棕色马甲最后一次踏上圣西罗球场时，马尔蒂尼第一次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科斯塔库塔代替了他的位置，“为什么呢？这次，他不会再拒绝你了。”

“我怕，我会忍不住乞求他留下。”马尔蒂尼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马尔蒂尼站在很远处，看着范巴斯滕挥手向球迷告别，听着不绝于耳的哭泣声，一阵阵的痛楚从心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