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如翠的侍女闻言,缓缓抬起垂着的脑袋,侧头目送着符欣慧的离开。一滴热泪顺着眼角落下,滑至嘴角旁,洇开胭脂,露出那抹青红。
春雨含蓄,却也要化作最后一滴香露,落进干涸的新田。
少姜与晏如温行在玉林园中,又一次来,感觉景色更清晰了。
“你幼时与符欣慧的关系很好么?”少姜背着手,慢慢得向前挪步。她观着一旁晏如温与她几乎同频的步伐,仍是好奇得问道。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晏如温一旁的少姜脑袋低着,他看不出她的神色。
“嗯……罢了,你还是不要讲了吧。”少姜有些怯怯,她害怕晏如温会说出与她亲近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们曾为父母指腹为婚而已。”
晏如温特意将“指腹为婚”四个字说得慢了些,少姜的心跳却噌的一下飞速加快。
“哦……”她上齿狠咬着嘴唇,心中闷闷,这个男人看不懂形势吗,她已言明了不想知道了,非要多嘴。她斜睨了着晏如温,见他亦在瞄着自己,随即挺挺腰背,她觉得自己的神情太过溢于言表了,她多少得保留些神秘。
“但是已经不作数了。”晏如温又笑笑,这小丫头总是好逗的。
“不作数?哦,想必是人家符家觉得你回国无望,便与你断了亲吧。”
晏如温此刻倒没说话,那便是少姜说对了。
少姜扭头看向廊外的绿菊,青绿一对对,顶头团扁,根根发丝朝下坠着,随着风微动摇晃,宛若一对簇头交谈的花仙子。
“今日已是五月十九吗?”少姜突然冒出这一句。
晏如温略算了一下,点头应道:“正是。”
“瞧我,把彩棉那丫头都忘了,她肯定要生我要气了。”少姜短促口气,伸出白皙的手指,轻抚过青菊的花瓣,指尖微凉。
晏如温寻到少姜之际,她已是孑然一身。他也没再打听阿云与彩棉的下落,但凭她们几人的情谊,怕只有天地两隔才能使之分开了。
“那今晚我与你升个文灯送她吧,告诉她你现在,不再是颠沛流离一人了。”
少姜微张着嘴,又将想说的话合上。她如今只是不再颠沛流离罢了。
廊道尽头,微金的光束倒洒在辛如翠身上,她正蹲在花枝旁,一手捧着黄牡丹,一手轻柔得朝它洒水。
“姑娘可是辛如翠?”
“晋王殿下。”辛如翠手中动作微定,转身朝晏如温行了一礼,问道:“敢问二位有事吗?”
少姜没立即开口,而是缓步在这块小空地观着花。辛如翠既然如此淡然,定是料到自己会来,那他们便没寻错人。
“辛姑娘将这儿的花照看的都很好,想必一定是个心善的女子。”
辛如翠笑笑道:“少姜姑娘不必如此。晋王殿下与少姜姑娘二位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想不是来夸奴婢这些花的吧。”
少姜并不讶异她能唤出自己的名字,庆功宴时那么大的动静,整个皇宫怕是没人不晓得她了。
“辛姑娘既在玉林园,应认识王泞吧?”少姜歪着头,温和地开口。
“不识得。”辛如翠微扬着下巴,想微笑一番,却只能将一边的嘴角轻抽一下,不得已又放下。
“四日前的庆功宴上,王泞纵蟒弑君,并于御前自尽。你既听过我的名字,却不晓得同在玉林园的王泞么?”
辛如翠的肩膀微落,收颌掩住眼神,嘴角不可见的微抬起。
“哦,姑娘说的是那个人,那日奴婢休沐不在宫中,昨日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平日与之并不熟。”
少姜见她不肯多说一句,倒也不急。顿足盯着辛如翠继续道:“你可知道我们是如何找到你的么?”
“奴婢并不知道。”辛如翠面上如常。
“王泞的榻下藏有一封绝笔信,里面却写有你的名字。”
辛如翠猛得抬头,眼睛瞪得圆睁,唇张着,然不过仅是一霎,又慌忙地掩回去了。
不可能,符姑娘说她已经处理干净了,怎么可能还留有一封信。
但若是真有,那她又该如何。
辛如翠狠狠揉着衣袖,内心则惶恐不安,眼前仿佛又浮现了他阴笑的眸子。他真的会这么做的,他只想拉住她一起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