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病?”
“……花柳病。”秦鸣声音低沉,此话若要对如温说,其必要忍受刮心之痛。可是,他必须忍受,这是他的母亲。
“胡说!”晏如温说出二字,确是用尽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他扭头望着母妃,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绝对不可能。
“其中定然有蹊跷,母妃她不可能……”晏如温正摇头否认,榻上弱身喃喃出声。
“温儿……可是温儿……”
晏如温收起怒气,深提两口气,面上转为温顺开口:“母妃,是温儿,我回来了。”
“你怎么能……能回来的?”静妃缓缓睁眼,语气略急,她伸出只断竹般的手,那么瘦硬,只剩骨头。
“母后,我被父皇快马接回来的。”
晏如温撒谎了,皇帝连信都未传过一封。还是舅舅将密信传了三日,才到了他手中。
“唉,他尽力了,你勿要怨他……”静妃说罢长吸了一口气,眼尾一珠泪滴扎进发丝,衬得银发更加亮了。
她恰四十,发已白蚀。
“母妃……是,真的么。”晏如温无法说出那几字。
“事至如今,假亦不假,真亦不真了。”静妃仰头望着晏如温,她的稚子,离家数年了,快快长大吧。
只要你能安然,她亦可以离去。
“母妃,你告诉温儿,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晏如温迅速摇头,他不信,他要知道真相是什么。
“你无需知道。”静妃咬着舌,她不想说。若你知道了,你的后生便会活在怨恨中,怨恨你的仇人、怨恨你的父皇。可是母后只想要你活着。
“母后。”晏如温望着抿嘴不言的静妃,只得以相逼:“母后想让我从此都憎恶你吗?”
静妃深吸一口气,望向她的这个儿子,泪噙透的眼中又满是错愕。她知道此话是为了胁迫她言真,可是她闻见的那一刹那,很不敢置信。
“我……”静妃难掩悲痛的面上顿时颓废,她猛得咳嗽,咳到吐血,她已时日无多了,可她又能为自己的儿子做些什么呢。
“你晓得……了,也不要……去为我报……仇好吗?”
“嗯。”晏如温又撒谎了。
殊不知,静妃也撒谎了。她知道她的儿子不会怀恨度过余生,这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
她相信她的儿子晏如温会好好活着。
她相信晏兆景,会好好护着她的儿子。
亦是她,不愿儿子恨她。
静妃看着晏如温,正如看见昨晚的晏兆景,他穿着五爪帝服,伏爬在同样的位置,哭诉着自己的无能。
是啊,一个患了花柳病的妃子,给她最后的体面便是安稳死去。不然皇帝还要怎么保护她呢。
静妃伸手抚上晏如温的发,想像他幼时那样将他抱着,可是无力的她只能轻声说下那二字,再滴下一泪,最后止了呼吸。
“皇后……”
“如温?”
晏如温再侧头,看着那双狐疑的眸,立时笑笑道:“那聪明的你可是有何妙计么?”
少姜欣然一笑,她确是有,不过若要成功实施,尚需努力。
“赵国可是只有文举,没有武举?”
晏如温神色微顿,随即道:“武举制度被废已近百年了。”
“那便是了。百年之前,赵国与女隐族大战,其时谋臣似雨,猛将如云。武举自是废去了。而如今的军中,却是你比我更清楚。”
苗国便有武举制度,她阿兄尚在榜中呢。
晏如温望向少姜的眼底透着亮光。
赵国如今便是武才稀缺。南疆守将白戟与北疆守将齐邝韫均已年过半百,一人得独女白芍,一人得独子齐遇阳。总不该让二位老将只老熊当道却不享天伦吧。
而赵国军户,却因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世袭兵役制,已有军户家庭因官兵长期征战而后继乏人的现象,甚至北疆已有些许军户逃出军营。
“改军制、复武举,少姜,你真是我的福星。”晏如温突地前倾身子,伸出温热的大手盖住少姜搭在桌边的小手,面上已是喜不自胜。
少姜将干风下咽,手指绷紧。看到他如此喜悦,实则自己心中也更是高兴,不过就是还不习惯被男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