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温见俩丫头一人一个匣子翻着,自己便退了出去。
少姜不知道的是,冀春阁是晋王府主屋的附之小院,与其一墙之隔的,便是晏如温的主屋。
此时一名身着褐色布衣的男子,正恭敬地朝着晏如温鞠身行礼。
“皇后那可有何动静?”晏如温捏起杯盖,却未打开饮茶,而是轮转着,让茶杯发生噌噌的刮蹭音。
“回殿下,皇后近日分别召见过符姑娘与贤王殿下。其余的,在下尚未发现。”褐衣男子起身回话。
“她一向瞒得住人,你发现不了也正常。”晏如温敛眸想了片刻,继续道:“那近日京中流传出一些关于本王的传言,你可知道?”
男子闻言将头处的更低,语气发虚:“求殿下恕罪,在下查了数日却并未查出是谁人传言,都是在下无能。”
晏如温抬高些下颌,他确有不满,离京两年,京中有用之人已丢了大半。
看来是时候养些人手了。
“也罢。今年殿试的三鼎甲皆是何人?”
“回殿下。三鼎甲中,状元是安州谢观平。榜眼分别是是安州曹逊、汕州柳袭元。探花分别是微湖县宁夏洪、上京卞守成与上京张应。”
晏如温嗯一声应下,执起杯子浅抿一口,随即道:“可已上任了?”
“除宁夏洪外,均已上任。”
“此人如何了?”晏如温倒是颇为好奇,竟有甫一考中便请假之人?
褐衣男子沉吟片刻,方开口:“回老家成亲了。”
“……倒是情理之中。”晏如温嘴角一抽,将杯子置下,倏地,他的余光斜瞧到小门边的青色鞋头,提提唇角笑着对计花苑开口:“你回去吧,再去探探谣言出自何处。”
计花苑走后,晏如温又取了一个新茶杯倒满茶,置放一旁。
“出来吧,已经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了还嫌不够?”
“我在院子里看见了这处小门,走近瞧瞧,没想到居然是你的主屋……”少姜正躲在后门想着如何开口,没曾想早就被人家发现了。
晏如温不置可否,这自然是他花的心思,五年前便备好了。
“晋王府其余空置的院子都未清扫,只有这处家具齐全亦清静。况且,你住的离我近些,咱们二人说话也方便。”
少姜却没在听他胡说,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执着晏如温新倒的茶饮尽。
“你方才之意,可是想要结交那些新职?”少姜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无需瞒藏,在助他一事上更应坦白直说。
“是有此意。我离京多年,京中要员尚与我联系的已没几了。此次回京,正好接触些无根基的,好抓得牢的。”
“然他们毕竟不是你一手培育的,且不说会不会与子同袍,共赴大计。但论有利却无恩情抑或胁迫在前,尚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再为旁人所用。”
晏如温观着少姜,片刻,垂眸掩下情绪,他的小公主已变得如此练达老成了。
“不仅如此。皇后出身华府,又素以贤德著称,深得人心。贤王亦是亲切随和,广得善缘。华相留下的旧部加之贤王近年来结交的朝中新贵,故而如今的朝心,已然清明。”
晏如温此话倒是灭自己威风了,信马由缰时的风洒不见了,可见是过分看轻自己,她少姜最看不得他如此了。
“可你亦杀了个他们回马枪,一战成名了不是嘛?”少姜倾倒着头看向晏如温的眸,语气亲昵。
晏如温只见到一对墨色如蝶般的睫扑闪着飞来,闯入他的眼中,他恨不得立马抓住。
“是啊,我已劈开山门,虔等着与你登顶了。”晏如温忽然贴近她的面,吓得少姜猛得将脑袋缩回去。
“咳咳。”少姜赶忙缩回脖子,可恨的男人,明晓得她脸皮薄,还净要逗她。
晏如温低低笑着,如潭幽暗的眸子住视着少姜的侧面,少女娇俏地回首,让他晃神,仿佛又见到了嗔笑的母妃,执着锦帕笑着掩唇,涂着丹蔻的食指轻轻点着他的额。
“我们温儿最是用功了。”
他眼敛胀的刺痛。
“马上之人,是,是晋王殿下么?”守门的侍卫眯着眼,望向欲要冲卡的枣红怒马,慌忙得将木行马拉拽挡在门下,口中大喊:“晋王殿下,您不可闯宫禁啊!”
晏如温狠厉得绷紧缰绳,马首上扬,嘶吼声与雾唾从马唇里渗出,震得众人呆愣原地。马身极力跳跃,腹擦过木行马的尖刃。着地后却丝毫未减速,疾驱冲进宫道,冲过一个个宫殿,终来到启祥宫。
秦鸣正垂头掩臂守在榻边,冷泪将紫色宽袖洇尽染成墨色。忽闻到殿门急开,回头望去。
“如温,你来了。”
“舅舅……母妃……”晏如温奔来钝跪在榻前,坚韧的眸子已是通红,巴望着看向榻上那横倒着的静妃。她如纸透的面上,红斑清晰可见,微褶的眼皮紧紧抓着睫毛,半散的银色发丝荡在眼间。她定然很痛苦。
“御医怎么说。”晏如温伸出冰凉的手,轻轻为静妃捋顺着发。碎散的发摇摇荡荡,掉在了晏如温掌中。他侧首望向一边的锦被之上、榻边、地上,尽是孤落的银发。
秦鸣咬紧牙关狠锤下腿,未几,方缓吐了一口浊气道:“宫中御医都说是……无可药治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