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救人便是发善心?那本姑娘又何苦发善心,自然你们城里的病,有你们城里的医师来治,我来倒不是抢了你们生意?”
少姜反倒被气笑了,行医无能反而如此理直气壮,若是这群人都是如此,这座城如何能救。
“李大壮你起床把药酒当水漱口了?净说浑话,还不快给姑娘道歉。”少姜一旁的丁院长严声呵止着李大壮,而后恭敬地对少姜拱拱手,想要为其辩驳,却被少姜直接打断。
“他无需对我道歉,他需要对那位花音子道歉。”
少姜语气冰凉,看着李大壮圆胖的脸颊又抖了两下,心里更是耻笑。
有这种人做了医,医不再是医,而是生意,别说游医学习了,就是汤药他都要想法子多卖些吧。
“花音子近日如何了?”晏如温适时开口,提前将少姜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她已经……良久未出门了,求求你……们,去看看她吧。”榻上的男孩语气有些着急,奈何虚弱不已,无法大幅度动弹。
少姜看着他,心底滑过一抹温热,哪怕大人再怎么迷信,总会有些心善的孩子不受影响。
“老朽愿领着几位过去。”那位白发医师却自发开了口。
少姜拿着药箱随着白发医师跟过去,身后晏如温也大步跟上,温柔地接过她手中略沉的药箱,转头递给了身后的齐遇阳,自己行在少姜身边护着。
“……我真是活该。”齐遇阳一路拿着药箱,还要一个个接过他们在路上为花音子买的吃食,整条人累的不行。
春风急,阳绿续,百花狂染梢头骑。
沿着柳河一路东去,几人行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终在一片矮平的草屋中寻到了花音子家。
屋前的墙边檐下,大大小小摆着七八个破裂陶罐,罐中或盛满积水、或空有朽枝,积水之上尚飘着星点虫尸。
少姜身子半曲着探进略矮的屋门,眼前瞧见了屋内四边,墙角一平榻、一简炉,墙上系挂着一条渔网与一袭近拆散的斗笠,整个屋子虽贫瘠却清爽。
榻上睡躺着个弱小的身子,积黄的面容与枯干的头发,身上盖着略厚的藏色花被,四处是破洞与补丁。
少姜抿着唇快步上前,蹲在榻边观察着女孩的小脸与脖颈,确认病已退便将心实实的放下了。
齐遇阳将药箱置放地上,四处寻了一圈,只得将一应吃食放置在榻尾的地上。
“花音子,你可有哪里尚痛?”少姜轻轻喊着花音子的名字,试图将她轻声唤醒,免得触动惊扰到她。
可唤了好一会,床榻上的小人仍无有回音。
少姜只得用手轻轻拍了花音子如桃枝般骨瘦的颈膀,她不敢用力,只怕是以执笔的劲道,也会将花音子弄痛。
床上的人儿缓缓张开眼睛,无力的眨了两次,又要闭上,怕是以为出现幻觉了。
少姜使劲抿了下唇,又隔着被子拍了两下她的胳膊,花音子才朝少姜转过来。
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镶嵌在略显骨骼的眼眶内,长却糙乱的睫毛阴影因为侧躺着,斜斜滑下,那般不真实。
“啊……”花音子的声音犹如煮干汤水的药锅,熬煮着泡胀的草根,滋滋沙哑。
“姑娘,她打小便是哑的……”
门前的白发老者不忍看着,叹气解释道。
花音子望了望少姜,又看了看门外的人,徐徐眨了两下眼睛,随即伸出纤细的手指,伸向少姜,眼底满是期冀,她是看到神仙了吗?
少姜望着她的一席举动,又对上她半睁却明亮的眸子,心底微痛。她看着这个瘦弱如幼猫般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造人唾弃,微缩在夏国的一角,无人问津。
少姜伸手抚着花音子黄枯的发与她纯真的眸子对视良久。最终她心中下定了一个念头,她要将花音子带离这里。
“花音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花音子顿了顿,随即笑笑,她等了很多年,等了很多人,只在等这句话。她尚记得祖母对她说那句,母亲与父亲被他们的神仙君子领走了,而她的神仙君子也要将她带到天上去了,果然,第三天她就不见了。
她一直问邻家哥哥,谁会来带走她,哥哥挠挠头想了半天,说她太瘦弱了干不了什么活,没有人愿意带走她。可是她吃不饱,怎么吃的胖。
花音子费劲得掀开被子起身,爬到床尾,却定住不动弹了,好香,那是谁的糕点。她抬头看见屋内一角的齐遇阳,冲他笑了笑,应该是这位好心的大哥哥带给她的吧。
只见她缓缓地将墙上松动的一块花砖取下,小心得取出一块发着青光的环形玉饰。
“送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