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疗法我也晓得,可去湿气,只是如此点两下竟能治疟疾?”
“小姑娘你真是上京医师吗?怎么行的与我们不一般啊,也没见给孩子诊个脉。”
人群中有几位医师开口质疑,少姜微眯起眼,取出帕子将手中的豆油抹个干净。
她在夏国不敢以苗医维持生计,一是因夏人皆惧苗人会妖术,二便是苗医医术行法大都与赵医不同。多数人惯了赵医的切脉扎针,压根不信苗医只靠观问脏器便能找准病症。
“我并不是赵国医师,而是苗医。况且此病症状鲜见,便是上京医师来了,也是一时难治。”
此言一出,众医师又是一阵骚动。
“这这,苗医是哪国的医师?”
“小小年纪这么狂妄,如此年轻竟能比上京医师还厉害?”
“可是她亦能一两句话将娃娃们身上的症状都言清,想来不会是假的。”
晏如温在门前已站了良久,见到此情形,一张脸拉的忒长,背后的手腕已生起筋窝。这群人竟还敢质疑她,简直是不知好歹,不若就此不救。
一旁的齐遇阳见晋王顶上都要升烟了,忙安慰道。
“她你还不知道吗?没人欺负的了的,咱们先别去凑热闹了,关心则乱。”
齐遇阳话音刚落,少姜那边已不落风的反问起来。
“医术之精,在于勤练,无论是苗医还是赵医,术不精便多听多看。既此时此病我比你们更擅,又有何处可质疑的?”
“何况,我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问诸位。以你们的论理,不难看出为何皆是孩子们得此病吧。”
一位年长些的白发医师沉稳的开口。
“是孩子们正气不够,互相传染所得了。”
“然定城乃至临城此些年,并未现过此病吧。大头瘟并不易得,且只能是身体极弱之幼孩所现后久久不得医治,拖延至此。虽会自愈没错,但会自发带来的病痛,会携带终身,若是养护不当,今后还会复发也不一定。”
“现诸位只需寻出那个孩子,我少姜尚以我的医术保证,必定令他根治,必不再犯。”少姜提提唇角,声音并不强硬,反而很温和。
书中并没凭据证明此病会再犯,不过她确实要找到这个孩子,一个虚弱到生出此病的人,想来是极需要一位医师。
“谁家娃娃啊,得快快找出来啊。”
“你们谁先接过这种病人,老刘,是你吗?”
“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如今再寻,怕是难了。”
一圈医师讨论个不停,皆在询问第一个就诊患病的孩子是谁。就在谁人也论不出根本时,榻上的男孩虚弱的开了口。
“是……花音……子。”
男孩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声细,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少姜听到男孩所言,抬起头扫视着这些人,他们皆是眉头紧促。有人张张嘴脸上露出明了的表情,随即隐了下去。亦有人浅浅叹着气,却都不敢言说。
“花音子是何人,诸位为何怯怯不言?”少姜语气略显冷淡,这些人隐瞒着什么。
未几,那位稍年长些的白发医师叹息着缓慢开了口。
“唉,这一切皆是老天在戏弄。花音子出生没几日,她爹夜半走山路跌没了。两岁时,她娘也溺亡在了家门口的河中,随后俩月,她家门前又捞起两个死尸,邻里便皆传她是河鬼索命来的。六岁时,花老太太也没了,城中人更是避之不及,唉……”
“老朽亦觉得惭愧。一月前,她来老朽这请诊,那时她直指浑身疼痛,老朽亦摸不出个所以,只得给她开些止痛汤药让她带走,之后她也未来过了。”
一旁的少姜眼神发冷,扫了一圈其余人,但见他们的眼神都晦暗闪躲,可见白发老者所为已然是大善之举了。其余之人许是连门也未让她进。
“你们各人皆述着自己心如慈佛,却又任由着无辜的孩子自生自灭,你们的心是肉做的吗?”
少姜越说越觉得心中恼火,一整座城的人都躲着一个奶娃娃,竟只是因为她苦命的出身与家门前恰巧流淌过的一条河。这说出去多么可笑啊。
倏地,自她背后走过来一人,滚烫的手牵住她攥得紧紧的手,清冷的音色迫使她将怒气降了几分。
“如此说,城中此病蔓延与你们的冷眼旁观不过是互为因果罢了。”
晏如温此话,更是让众人皆抬不起头。
“我们也是开药堂做生意的,又不是菩萨,哪能总大发善心……”
一个微胖的男子硬着嘴为自己辩解,想必他也是拒人与门外的其中一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