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这里……”
叶盛庭和江苦尘面对面坐在会客桌两侧,身边各站了一位工作人员,熟练且飞快地替他们翻着合同,那礼貌中略带催促的态度,让人根本无暇阅读合同上的条款,人家手指点到哪里就只能乖乖跟着签名、按手印。
老实说,这还是江苦尘这辈子第一次签这么寒酸的合同。
两人全程无触碰无交流,现场气氛沉默得诡异,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能共同购房,日后一起承担贷款的合法夫妻。
办完手续从银行出来,叶盛庭根本不想和江苦尘多说一个字,抱着胳膊目不斜视从江苦尘面前走过,却被江苦尘叫住了。
“这个……”江苦尘递出文件袋,里面装着叶盛庭的结婚证,“我想应该归还你了。”
叶盛庭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根本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扔了吧,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有的,”江苦尘垂下眼,“离婚的时候有用。”
“……”叶盛庭顿感郁结,简直是喊冤都没处喊,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自己,清白的户口本上很快就要被打上“离异”两个字了,人生就此有了污点。
极不情愿收下她那份结婚证的叶盛庭,终于正眼瞧了一下江苦尘,这么热的天还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大概是想遮盖被打的痕迹吧,想起前两天去找他商议共同贷款的时候,江苦尘的脸还没消肿。
当江苦尘顶着个花花绿绿的猪头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叶盛庭又觉得愧疚起来,毕竟连让他配合自己贷款买房这种无理的要求,江苦尘都没有半分犹豫地答应了她。
要不是交的首付没法退回!要不是离婚耗时太长!要不是郁秋眉在她爸耳边唧唧歪歪!要不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叶盛庭才不会去找江苦尘,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决定,结果就是不仅婚没离成,反而和他捆绑得更牢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叶盛庭拉开车门,江苦尘问:“这些天你都在哪住的,还回家吗?”
叶盛庭仿若未闻,她现在还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江苦尘,同时也更可悲地发现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去恨江苦尘,因为他是这世上难得的,对自己好的人。
跟江苦尘相比,叶盛庭觉得自己是一个从各方面来看都很一般的人,既没有煊赫的家世,也没有亮眼的学历,究竟哪点值得对她好?若说对她好是因为另有所图,叶盛庭想来想去也就这身好皮囊拿得出手,这点她倒是从不谦虚。可是好皮囊是父母赏的,并不是因为“叶盛庭”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值得别人对她好。
矮身坐进车里,利落地拉上了门,车身缓缓前进,叶盛庭按下车窗,后视镜里那个高瘦的身影执着地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就算遮住了脸也能感受到那分落寞,好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看来他也只是一个只看外表的肤浅的男人罢了,于是叶盛庭开始对江苦尘为她的付出感到不屑了。
周五的晚上,叶盛庭和陈淑婷再次相约牛逼烤肉,庆祝她乔迁新居。
菜还没上,二人率先举起冰凉的啤酒一口饮尽,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房子终于是买成了。
陈淑婷满足地咂咂嘴:“这家味道确实可以呢,怪不得你这次又选在这里。”
“还好吧,说不上多好吃,但至少不难吃。”叶盛庭拆开一次性围裙穿上,拢了拢披散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绑做一束,“主要是不想费时费心去发掘好吃的店铺,这个过程还蛮累人的,而且吃到屎的概率极大,在值得庆祝的日子我更愿意选择熟悉可靠的店啦。”
“哇,你恢复记忆后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诶。”陈淑婷瘪了瘪嘴,很是遗憾,“你知道吗,之前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找好吃的店,你还会很认真地在备忘录里记录。”
叶盛庭听着,觉得失忆时候的自己有在认真积极地生活,不像她,只是因为活着所以才活着的无聊的人。
刚想说这个行为还蛮可爱的,就听陈淑婷气呼呼地控诉她:“然后你转头就带你男朋友去吃我们发现的好吃的,太伤心了,这明明是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宝贵的!回忆!”
叶盛庭:“……”
好吧,在备忘录里记录犄角旮旯的路边摊什么的,一点都不可爱,像她这种成熟的大人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呢。
现在再聊到“男朋友”,叶盛庭已经别无选择地被迫代入江苦尘的脸了。
这样算来,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没有谈过恋爱的她,不知道有恋人是什么感觉,也想象不出他们曾经相处的细节,何况结婚意味着和江苦尘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这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叶盛庭打了个冷颤,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恐怖啊!
凭叶盛庭对男人的认知,不论是她爸,还是那些工作中打过交道的异性,哪个不是朝三暮四的,江苦尘这样的人身边更是不会缺女人,他们结婚都两年了,江苦尘应该早就厌烦她才对,她恢复记忆后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结过婚,不是正好可以把她甩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