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园后院的草坪前,十二名身着保洁制服的员工分立两排,文叔在前面一边翻着他的管家日志,边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虽然最近是没前段时间那么热了,但大家也知道我们小竹园里花花草草也多,山山水水也有,所以依然不能忽视蚊虫鼠蚁的消杀与防范,尤其是假山和池塘……”
呼啦一阵风从身旁呼啸而过,文叔光亮的头顶上,珍妮、安迪、史蒂夫以及每一根都有名字的头发被吹得飘起又落下,文叔惊恐地抬手捂住脑袋,目光追随着风消失的方向,看见了叶盛庭散发着怒气的背影。
预感大事不妙的文叔扔下一院子的人,赶忙追了上去。
砰——
梦见被知道真相后的叶盛庭一枪毙命,江苦尘浑身一抖,失去了手臂支撑的头直直往下坠去,瞬间惊醒了过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手边是他没喝完的半杯酒,杯子里的冰块竟还没融化,杯壁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也没睡上几分钟。
自从听文叔说了叶盛庭知道“江太太”的存在后,江苦尘便被谎言破碎前的恐惧包围着,后悔着,要是盛庭恢复记忆后,从没见过他就好了。
可是就是因为不愿意从此成为陌生人,才不惜撒谎也要将叶盛庭留在身边,可笑又执拗地声称他们是朋友,说叶盛庭是他的秘书,说不认识叶盛庭的恋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将江苦尘推向了无路可退的悬崖,等盛庭知道他欺骗了她……
砰——又是一声巨响,如同梦中的枪声,卧室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门外,叶盛庭瞪着通红的眼,愤恨地与江苦尘对视:“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明明是她来找江苦尘,却问江苦尘有没有话对她说,江苦尘的心终于被绝望淹没,她知道了。
“哎呀叶……小姐……都跟你说……了少爷……不在……”文叔这一路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此刻终于停了下来,扶着墙大口呼吸,极尽所能地攫取更多的氧气,“这里……这里是少爷的……卧室……你不要……”
叶盛庭连头也没回一下,反手把门甩上,像补上了结界的缺口,霎时将文叔以及他的呼喊隔绝在了空间之外,沉寂下来的卧室里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只余二人或愤怒或心虚的呼吸声。
“姓江的,你是如何哄骗失去记忆的我的?”
是怎么哄骗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自己和他结婚的,以他一贯楚楚可怜的表情吗,毕竟现在的自己不也正被他充满迷惑的表象所骗,竟然……竟然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看着叶盛庭朝他一步步走近,江苦尘放在桌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否则两年前,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江苦尘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他宁可刚才就在梦中被盛庭杀死,也不要面对叶盛庭看他时带着仇恨与厌恶的目光。
“妈的你这混蛋。”叶盛庭咬牙骂了一句,展臂将横在二人之间的碍事的物品尽数扫到地上,尖细的五指挟着怒意一张一合,越过长桌攥住江苦尘的衣襟,几乎是将他从椅子里提了起来,吼道,“看着我!说话!”
不,不要……江苦尘鼻翼翕张,死死地紧闭双眼,眉尖急促地抖动。
问他话也不答,让他睁眼也不肯,简直就像故意与她作对,着实可恨,叶盛庭啪啪两个耳光打得江苦尘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苍白的面颊上立时浮起两个红红的手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