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像江家这样的巨富,葬礼会办得很隆重,届时将有幸目睹各界名人前来追悼,也许能借此机会,结识几位仅凭叶盛庭自己怕是连面都见不上的大佬。
然而郑谦朗的后事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江氏的股价并不以他的离世而产生分毫波动,虽然是江氏集团现任总裁江苦尘的父亲,但是大多数人都和叶盛庭一样,以为江苦尘的父母早已亡故。
江苦尘将父亲的骨灰送上南华山中的万福寺,并在寺中做了三天法事,临下山前,到后院的禅房与外公道别。
江苦尘的外公江怀谷,也即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早年间也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奇才,一手创立了江氏,并使得江氏一步步壮大,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只是江怀谷这么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年纪上来后竟也皈依佛门,外面都传他是因为年轻时候坏事做多了,担心死后有报应才信佛的,他也不理会那些嘲弄的声音,潜心在山上念经礼佛,不问世事。
“外公,”饮完茶,江苦尘放下茶杯,“我走了。”
“小满,”江怀谷看着他哀切的面容,心中不忍,宽慰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无时无刻不在苦境中打滚,如今你父亲往生极乐不再受苦,你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我明白的。”江苦尘点头,“等我交接完手上的工作,我会再来看您的。”
“怎么,”江怀谷到底是他外公,敏锐地问道,“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江苦尘被说中心事,却反问道:“外公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怀谷指了指他,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过得好怎么会想起我,前两年都不见你说要来看我。”
虽然知道江怀谷并不是真的在责怪他,江苦尘却还是生出些羞愧:“对不起,外公,我没事不敢来打扰你。”
“所以是有事了。可外公宁可你不来看我,也要过得开心。”江怀谷一声叹息,“人啊,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怎么会开始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你要不要跟外公说说看,什么事不开心?”
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案几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仿佛能听见香料燃烧的细微声响,江苦尘犹豫片刻,对江怀谷吐露道:“盛庭,恢复记忆了,可是又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
“哦……”江怀谷沉吟道,“之前是有听你小舅说过,你和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我还只当你是日子太无聊了,交个女朋友解闷,让他别太管你,现在看你这么认真,你很喜欢她?”
“她很好。”江苦尘低下头,“不是女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
对于江苦尘擅自结婚的行为,江怀谷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你真是……”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悲悯,“……和你妈妈如出一辙,当年你妈妈也是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你爸爸,最后死的死,伤的伤。”
“外公,这就是智印法师说的宿命吗?”江苦尘痛苦地发问,“家族的宿命,我的宿命,像个诅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轮回。”
“小满,那个女孩,要是和她在一起不开心,就算了吧。”江怀谷说,“你妈妈要是肯退一步,不那么固执,今天就不会是这番下场。如今我还时时梦见她在哭,说她好痛,说她知道错了,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在替她受苦不得安生。要是你也……”
和盛庭……算了吗?不,就算不再相爱,像现在这样,能天天看到她,也是满足的,哪怕结局可能和母亲一样痛苦。
江苦尘摇头,执拗地说:“外公,我不要和她分开。”
“实在是作孽!”江怀谷一声哀叹,浑浊的双目泛起泪光,仰起头望向空无,像在质问,“小风啊,看看你的任性,把你的孩子害成什么样了。”
山中的岁月仿佛凝固了一般,山下的红尘却依旧滚滚不停,这世上每天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事件产生,即使江苦尘不在,庞大的商业帝国也照样运转。
看见桌上堆满了文件等着签字,江苦尘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江否泰那里什么时候才肯放他走人。
“先生的物品已经收拾好了,照顾他的五位护工也按照您的吩咐,替他们安排了好去处。”文叔站在一旁,事无巨细地汇报江苦尘不在这几日的府上事宜。
连公司的事都不想管,家里的事就更不想管了,江苦尘埋头刷刷签字,像个赶作业的小学生,只当文叔在念经。
其实江苦尘早就说过这些小事可以不用跟他说的,但文叔还是日复一日尽职地执行着,这个忠诚的老管家坚持江苦尘作为小竹园的主人,有必要了解自己日夜生活的环境,以及身边替他工作的员工。
这么多年下来江苦尘也能自动过滤文叔的信息了,比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