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
也真是难为她。
一个帝王,辛辛苦苦陪他演了这么久。
“臣当真不知情,还请陛下明查!”
苏文澜鼓足勇气,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他眼底还带着一些期待,盼着陆玄珍能相信他。
他虽然精于算计,可也不蠢。
便是想要害人,也不会做得这般明显,况且他没有害死苏辞的理由。
头顶传来的冰冷声音,给了他沉重一击,也宣告了陆玄珍对他的审判。
“册封仪式取消。”
全场哗然。
陛下不是要册封继皇夫吗?怎么好端端的就……
“苏文澜,你欺瞒君王、谋害皇夫,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玄珍冷冷注视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冰冷的物件。
她的眼神好冷,里面没有半分情意,苏文澜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直直往下坠去。
他强撑着情绪:“臣不曾害过哥哥,臣的确对您有所隐瞒,可——”
“够了!”陆玄珍毫不留情打断他,“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如此不知悔改!”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出不来,陆玄珍更难受了。
她失望看着苏文澜:“来人,脱去他的皇夫服制!”
“陛下?”苏文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里面写满了不解。
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情爱与时光,终究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他自视甚高。
是他痴心妄想。
自嘲一笑,苏文澜无力垂下头,任由宫人脱掉他身上华贵的衣袍。
心如刀割,刀刀剜心。
这是苏文澜现在唯一的感受。
只穿着一身里衣,面对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他还有什么颜面可言?不,他本身就是一个低贱之人,何谈颜面?
从前,是陆玄珍帮他一件件穿上了脱掉的衣服,帮他捡起了那些被人践踏的尊严。
也是陆玄珍亲口告诉他:
他很珍贵,他要爱惜自己。
可现在亲手毁掉这一切的人。
也是她。
苏文澜想哭,却笑着落下泪。
如果不曾拥有,他亦不会知晓失去的滋味原来这么痛苦。
他以为自己真的被爱了呢。
“求陛下明察。”
尽管心中已是泪如雨下,但苏文澜仍死死咬着下唇,竭力控制着声音。
陆玄珍:“明察明察,若朕没有查清真相,今日又怎会来问你?这段时间,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便是到了现在,你也不肯认错。”
“也对,你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罪不可赦,又怎会轻易认错?”
她嗤笑一声,又道:“将苏氏关入摘星台,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就让奢靡华丽的摘星台,成为他的坟墓吧,他不是最喜欢这里了吗。
陆玄珍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听到她的话,苏文澜眼里最后那抹光彻底暗下来。
簌簌寒风,冰天雪地,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发冠早已被宫人扯落,原本整齐的发丝早已凌乱,随风飘扬。
可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
踉踉跄跄由宫人拉拽着,进了摘星台大门,随后被关进了寝殿。
身后大门被宫人从外面闭上。
殿内光线渐渐暗下来,伏在地上的单薄身影对此却一无所知,肩膀轻轻抖动着。
苏文澜的泪流尽了,心也死了。
爱这等珍贵之物,与他这般低贱之人从来便没有关系。
雪一直没有停过。
只是有人曾为他短暂的遮过一阵子雪,美好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天黑了。
摘星台陷入了长久的冰冷、寂静。
-
养心殿里温暖如春。
这已经是册封结束后的第二天了。
昨天夜里,陆玄珍睡得并不好。
反反复复总是做梦,梦里一会儿是苏太傅,一会儿是苏文澜,她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
但梦里的那个人,一直在哭。
那种悲伤不停在她耳边回荡,扰得她心神不宁。
“……他怎么样了?”
这是陆玄珍醒来,见到来请平安脉的沈锐后,说的第一句话。
沈锐怔了怔,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后,嘴角漾起一抹苦笑:“听摘星台的宫人说,他在地上坐了一夜。”
摘星台新建,还未烧地龙。
地上寒凉,他竟然坐了一整夜?怎能这般不爱惜……
陆玄珍掐断这些念头,不再去想。
“他喜欢坐,就让他坐去吧。”
她冷冷说道,随后伸出手示意沈锐上前把脉。
沈锐长相俊美,却过于端庄。
不比苏太傅气质出尘,也不比苏文澜妖媚惑人。
“陛下不要再为此人劳心伤神,如今春考在即,不若多关注关注学子们。”沈锐温声劝慰。
可苏文澜本就体弱,又种有情蛊,这般折腾,怕是命不久矣。
他这条命可是她救回来的,他不能就这样死了,他得活着恕罪!
“表兄言之有理,朕今日去民学看看,你让人去给摘星台那边……”她顿了顿,“送些炭火。”
说罢,陆玄珍收回手,起身朝外去,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像逃走一般。
一道幽怨的目光紧紧跟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沈锐才不情不愿收回眼。
呵,炭火是吗?他亲自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