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一段时间，天色从暮色渐渐沉入一种介于黄昏与夜晚之间的蓝色。他停下来，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坐在暮色中，风从谷地中吹过，草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想，苏衍走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个时刻停下来过。是不是也在这块石头附近坐过，看着同一片暮色。他吃完了干粮，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地图。地图上的线条比之前更密了，像是有更多的路正在浮现出来。那条通往黑色裂隙的线，比之前粗了一些，像是这条路正在被他一步步踩实。他把玉简收起来，站起身，继续走。

夜色降临时，他走到了那道裂隙的入口。那是一道狭窄的裂缝，像是由山体开裂形成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他侧身挤入裂隙，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裂缝逐渐变宽，从侧身行进变成可以直行。

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刻痕，比之前看到的更深、更密。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刻痕和他之前看到的标记不一样。它们在重复同一个形状，像是在反复雕刻同一个符号。那道符号是斜向下的箭头，指向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现脚下的石板上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凹槽，从裂隙深处一直延伸到他所站的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那道凹槽，边缘光滑，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过。他没有沿着凹槽继续走，而是顺着凹槽的方向往上追溯，想看看它从哪里来。然而它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他感觉那道凹槽像是这条裂隙深处的一条线索，水曾经从这里流过，带着什么信息往下流。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裂隙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谷，比之前那片谷地更小，但更陡峭。

四壁几乎垂直，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被时间和风化打磨成了圆形的轮廓。

谷底没有树木，只有灰色的碎石和几丛矮灌木，像是这片土地还在缓慢恢复自己的生机。

他站在谷底中央，环顾四周。在正前方石壁上有一道更加规则的缝隙，像是被工具修整过的。

他走到那道缝隙前，看见缝隙旁边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尖在石面上划出来的，笔画细而深。

“这里不是终点。但如果你走到了这里，你已经走了很远。歇一歇，再往前走。苏衍。”

盛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靠在石壁上，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那一小片从坑顶漏下来的夜色。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边缘闪烁。他闭上眼睛，把左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用平稳的节奏跳动。

他闭着眼睛，在那道缝隙旁边靠着，像是走了太久的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靠着歇一歇的地方。还没有到终点，还没有看到那道黑色裂隙的尽头是什么。但苏衍说他走了很远，那他就真的走了很远。他闭上眼睛，在山谷中休息，等着天亮之后再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