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比盛珑想象的要长得多。他以为走不了多久就能走出去，但脚下的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直在向上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折角，像是沿着什么巨大物体的外壁盘旋而上。

他开始数自己的脚步，数到一千的时候，坡道还在继续；数到两千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石壁是温热的，像是被地热烘了无数年。

他没有坐下来。他怕一旦坐下，就不想再站起来了。

他靠着石壁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了，继续向上走。

银白色的光从他的左手渗出，在黑暗中照出前方几尺的路面。

路面是石质的，很平整，像是被反复打磨过。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会出现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指示方向的记号。他顺着那些刻痕走，没有偏离。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坡道终于到了尽头。他走出洞口的时候，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由灰白色的石板铺成。台面很平整，边缘没有栏杆，往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他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的景象——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低地，有河流蜿蜒穿过，两岸长满了树，树冠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山，山脊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他站在高台上看了很久。风从谷地里吹上来，带着湿润、温暖的气息。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雪原上的风是冷的、干的，带着冰雪和枯草的气味。谷地里的风是活的，有树、有草、有水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让风从脸上吹过，听了一会儿从谷底隐隐传来的水声。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更远处。

谷地的尽头，视野穿过树冠和低矮的山脊，有一道他无法清楚辨明轮廓的黑色裂隙。

它像是嵌在山脊上的黑色缺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地图上已经多出了一条线——从他所在的高台延伸出去，穿过谷地，跨过河流，向那道裂隙延伸。他没有立刻出发，选择在高台上坐了一会儿。

天光正在缓慢变化，从暖金色逐渐变成更深的颜色。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风从谷地中穿过他的衣袍，吹动他的白发。

他站起身，沿着高台侧面的一道斜坡走下谷地。斜坡不陡，但很长，像是有人刻意把坡度修得平缓，防止走得太快。他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谷地里的草地在他走近的时候显得更加茂盛，草叶很高，没过他的脚踝。他走在草地中，能听到虫鸣，能听到远处河水的响声。他穿过谷地，走到河边。河不宽，但水很清。

他涉水过河，水只到他的小腿中部，水温不冷，像是刚从地底涌出的温水。他过河后，站在对岸湿漉漉的草地上，甩了甩脚上的水，然后沿着对岸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向那道裂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