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的时候宁时安以为自己幻听，他茫然抬头在看到顾远之的时候没有过度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顾远之微微皱了下眉，他有这么吓人吗？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大，宁时安有些局促地说，“你，您怎么还，没走？”

“很晚了，我送你。”

大概是没料到顾远之会说这种话，宁时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受宠若惊又语无伦次：“那个不用麻烦的，我叫了车，车很快，就来了。”

顾远之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宁时安以为顾远之不信便拿出手机将自己叫车软件的界面亮给他看。

“我真的已经叫车了，不信你看——”

“很快？”顾远之扫了一眼手机随即眉毛轻轻一挑，“你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明早有个会要开，我不希望有人迟到耽误时间。”

“什么？”

宁时安不懂顾远之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慢了半拍顺着顾远之的目光收回手机待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直接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软件界面上显示附近共46人叫车，您当前排在第45位，预计等待时间48分钟。

宁时安神情懊恼，他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顾远之是不是误会自己要和他划清界限。

宁时安指甲无措地掐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惴惴不安地替自己辩解，“太晚了，我，不想麻烦你。”

顾远之视线在他手上短暂停留，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又说，“顺路，不麻烦。”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那，谢谢了。”宁时安道了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让他的全身血液迅速回流，四肢百骸也都渐渐恢复了知觉。

想起叫的车还没取消迟了要扣服务费，宁时安又慌忙低头拿起手机操作。司机不知道目的还在等下一步指示，顾远之见宁时安在忙便直接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收到指令刚要出发，宁时安想起什么慌忙叫住他，“师傅，不去那里。”

随后宁时安自己又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倒也没多问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宁时安握着手机低着头一言不发。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遇到了红绿灯，在等待的时间里顾远之突然侧目看了过来。

“搬家了？”他语气如常，像是随口一问。

宁时安闻言怔了一下不自觉松了口气，顺着顾远之的话说，“嗯，搬家了，我自己买的房子。”

以前的房子早在他们分手那年就卖了抵债，现在的房子是他后面拼命工作攒钱买的二手房。

不过这些宁时安没打算跟顾远之说。

主要是没必要，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都已经接受现状这个时候再跟顾远之说反而有卖惨的嫌疑。

宁时安不想顾远之可怜他。

虽然宁时安掩饰的很好，顾远之还是注意到宁时安的神情有瞬间的落寞。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两人已经分手了，他不会认不清自己的立场。

“恭喜啊。”最终顾远之只是遵照正常的社交礼仪客套而又疏离地说了这三个字。

“谢谢。”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他们分开的太久，比在一起的时间都要久很多。九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从耳鬓厮磨变成如今的无话可说。

其实，也不是无话可说。宁时安想说的话就有很多。

他想问顾远之这些年过得好吗？

想起以前还会难受吗？

是耿耿于怀还是放下了？

身边有没有出现比他更好的人？

可是，他不敢。

他怕顾远之说过得不好，那样他会心存愧疚。又怕顾远之说好，那样就好像生活里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怕顾远之还耿耿于怀，自己连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又怕顾远之已经放下了，他就变成顾远之生命中和其他人毫无差别的某某某。

对于久别重逢宁时安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直到真正这一刻，他才明白，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没有勇气。

城堡破碎的王子重新遇到了他的骑士，却已经胆小到连简单的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敢说出口。

道旁的路灯快速闪过，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明暗交替间宁时安鼓起勇气朝旁边偏了一眼，然后看到了顾远之交叠搭在腿上的手。

他盯着看了很久，想起以前他们也像现在这样一起坐过车。

那时候宁时安还是家里的小少爷出行都有司机接送，宁时安总喜欢把顾远之当靠枕，就算顾远之身上硬邦邦的也不舒服，但是他就是喜欢整个人窝进顾远之的怀里。

大部分时候顾远之都在看书，宁时安就靠在他身上玩游戏。游戏玩输了，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玩顾远之的手指。

顾远之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干净。宁时安那时总爱捏着他的指尖玩，等捏够了再一根根分开，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窝在他怀里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自己不务正业弄得顾远之连书也看不了。

黑夜能隐藏一些不想让人窥见的情绪，也能让一些东西无所遁形。

宁时安自以为掩藏地很好，自己没有抬头顾远之就不会发现。殊不知他的所有小动作都映在车窗上，落在顾远之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