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过后没几日赵榷便忙起来了,也没空天天腻歪在贾珺身边,流水般的信件送到贾珺手中诉说他的思念,每封信附带的东西从没少过,吃的穿的玩儿的用的,赵榷恨不得将心上人浑身上下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日贾珺在花园摇椅上欣赏赵榷在信中说很配他的那把扇子,上书
还是太直白了些,少年人的喜爱总是忍不住从方方面面弥散出来。
贾珺将扇面轻轻触碰鼻尖,细细嗅闻墨香,遮掩住的唇角笑意仍旧从眼睛里漫出。
“哟,这是在干嘛呢?”凤姐带着人带了一大盒东西回来。
“嫂嫂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倒是好东西,就是不合你用罢了。”凤姐捧着贾珺头脸仔细瞧了瞧,“还好还好,你是用不上了。”
贾珺愈发疑惑,将东西拿过来摊在手上打开,只见纸包着的是一对淡粉色细腻粉末,闻起来还有些香味,他用手指轻捻了一点儿在指尖上,粉白柔滑煞是好看。
苏荷奉茶来看着觉着有些眼熟:“这有些像是蔷薇硝,比我们用的要好些呢,二奶奶是哪里买来这样好的东西。”
贾珺凑近闻了闻:“我还以为是珍珠粉呢,闻着也没有蔷薇的味道。”
凤姐笑着指了指贾珺:“还是你眼睛尖,这是惨了珍珠粉的硝,你几个妹妹春天来了脸上不好用得着,买办买的都给下头的丫鬟了,往年都是你林妹妹领着丫鬟做的,麻烦得很,我就找西洋大夫按照她们的方子调了这珍珠粉来用。”
又对苏和道:“买办买那些东西都是陈年的破烂货不得用,脸上好不了不说反倒更严重了,我全都放在林姑娘那里,你们要用直接像她讨要就是。”
“真是感恩二奶奶的大恩大德,侍书前两日还在跟我说外边买的东西越发不成器了,简直不敢用,自己每月的银子有一大半投在这上面尚且买不到合用的。”
“谁说不是呢,又岂止你们手里用的这些东西。”
凤姐挥挥手让人都下去,才神神秘秘掏出一个账本来递给贾珺:“这是林之孝呈上来的账本,还有赖大提供的一些消息。”
赖大?贾珺随意翻看两张,自从薛家住进贾府之后,没有凤姐的遏制,整个贾府除了大房院儿里的银钱货物往来,外头的门路已经被薛家给代替得七七八八了,媚上欺下,到手的东西越来越次,大笔银钱流入薛家的帐房。
“他家不是向来跟着老太太的意见行事?怎的现在跑来卖咱们这个好?”
凤姐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他家有个读书的聪明人,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如今十分得五王爷信任关系又亲厚,将来你们兄弟俩指不定能到哪一步,前朝当然比后宫的关系更加牢固,更何况如今尚且名分未定,谁又说的准呢?”
贾珺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口问道:“老太太最近身体如何?”
凤姐思索片刻:“每日请安精神看着尚好,就是不大管事儿,都交给二太太决断,只和孙女儿们玩乐,也是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凤姐如今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儿要忙,无暇顾及府内诸事,都是听几个妹妹们闲聊。
凤姐惶然,一拍手掌:“二奶奶这是不想用赖大了,赖大在府中这么多年,不是想撇开就能撇得开的,他们还想干什么。”
“怪不得,最近赖大家的找着机会跟我说话。”
凤姐说到这里一脸玩味:“你还不知道呢,这几日薛大姑娘在京中闺秀圈子里可是大大出了风头,咱家姑娘进不去的宴会,人家有县主带着,冲县主的身份谁不得给她三分薄面,还得了个才女的名号。”
“最重要的是……”
凤姐脸色变了变,嘲讽意味更重:“赖大家的说每日薛大姑娘角门出去都是遮遮掩掩的,生怕叫人瞧见那神光鲜亮丽的打扮,衣物首饰华贵无比,次次不重样,她们薛家的钱不是都赎薛蟠了吗!竟然还有这样多的钱供她出去交际?”
贾珺静静听着凤姐说话,手撑着额头继续翻看账本。
林之孝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账房的管家,这内账做得十分清楚明了,以次充好所得利润几许,货物来源一一标明,薛家在这其中获利不少,挤占了原本属于赖家的份额。
这也就不难猜赖家人为何在凤姐跟前上眼药了。
“两边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否则王夫人还以为这国公府她一人只手遮天改姓王了。”
薛家的窟窿贾珺当初盘算过,薛家虽然能从贾家捞不少,但还不足以支撑薛宝钗出席县主的交际圈,衣料首饰不够档次很难混得开,毕竟门槛在那里。
贾珺手指点在货物来源标注的地方:“他家的铺子还挺多,什么样的都有。”
凤姐也凑上前:“可不是,小到布匹针线胭脂水粉,大到古董地契,这两家当铺还是今年新开的呢。”
贾珺目光落到新开没俩月的当铺上面,猝不及防转换话题:“听说王大人要升职回京了?”
凤姐一头雾水不知怎的转到这个上头来了,但还是如实告知,她好歹姓王知道的要比外头流传出来的消息多得多。
且她一直记得上辈子巧姐儿被拐卖的事儿,忘了谁都不会忘了王仁,是以她非常注意王家的动向,也常常跟叔婶书信往来。
凤姐点点头:“是要更进一步了,不然薛大小姐在外头单单凭借一个县主的救命恩人哪里能这样得脸,说是年底回京述职,西南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战后跟西南几个部落谈的好说不准能更高一些。”
打仗,战利品,洗白,这个套路贾珺觉得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贾珺指点轻轻点在账册上,决定就去这个当铺瞧瞧。
当铺的主人此刻刚刚结束一场宴席。
宁安县主拉着宝钗的手不舍道:“姐姐若是能跟我回去,咱们住在一处多好。”
宝钗抬起手轻捏她的脸颊肉,柔声道:“咱们三天两头一处玩儿还不够?”
“怎么好说这个,人家未必有这个意思,都是你胡驺的。”
宝钗唇角笑意僵了僵,声音依旧轻柔,眼里全然没有了笑意。
宁安县主自顾自掰着手指头:“孙家小公子不行,听说啊,还是得温柔细心方才和配姐姐善良美丽,这样看来平原侯家的蒋公子真是不错,人虽然腼腆了些,不像那些人似的。”
宝钗强笑着打断:“好了,大白天的在外头人多口杂的说这个,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快些回去吧,晚了你嫂嫂又有话说了。”
宁安县主被这样一提醒有些着急起来:“姐姐说的对,光顾着和姐姐说话都忘了时辰,我得回府了,姐姐别忘了后日贵妃娘娘在宫中设宴,我来接姐姐同去。”
宝钗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嗓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我知,小心些,别和你嫂嫂起龃龉,多说两句好听的哄着她便是。”
好容易送走了宁安县主,宝钗正要吩咐车夫回贾府,侍女开口拦下了。
“掌柜的请您去一趟。”
宝钗急忙问:“可是伯父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