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快来,就等你了。”
临时支起来的彩色帷幔跟随着春风的调子肆意飘扬,影影绰绰见着席上已经坐了不少贵妇人,各个头面华贵脸上是京中最时兴的妆面,衣裳也是五彩斑斓,很是符合今日宴席的主题。
其中一人眼见瞧着凤姐远远的就招呼她。
“瞧这国公府少奶奶的架势,出个门得这么多人服侍着。”
凤姐捡了个软垫在说话女子身边坐下,拿起桌案上的酒杯就往她嘴边送:“今日这酒还不够好,堵不住你的嘴,让你在这儿嚼什么蛆呢。”
任那女子左躲右闪怎么都逃不开,只得喝下那一大盏,喝得双颊微红。
“上回没抢到你家限量的花露生气呢!”旁边看热闹的看够了总算出言解围。
“咦?后头几个小的见过,这二位倒是面生?”
见终于有人搭理她们,宝钗正想开口李纨上前半步拦在她身前:“李氏见过诸位娘子。”
凤姐笑着一把拉过李纨的手:“这是我家大嫂子,成日在家带孩子读书,便想着让她出来走走,别叫人给闷坏了不是。”
“有你做妯娌还能叫她闷坏了?”席上又是一阵笑声。
“这是林姑娘吧,上回就想见你,偏生你嫂子将你藏得严实,今天可算舍得把你带出来了。”
凤姐拉过黛玉给她一一介绍,这些人迎春探春都是熟识的,唯有黛玉不大爱出门参加枯燥无味的应酬交际,三次总有两次是不去的,若不是上巳节有不少好玩儿的她也是不来的。
“若是早知道各位嫂嫂颜色胜过春朝,何必还要来南山赏春,是小妹错过许多……”
黛玉一句俏皮话将席上女眷哄得笑弯了眼,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坐在黛玉旁边的是东平郡王妃,指着凤姐笑道:“小黛玉这张巧嘴可比你会说话多了,难怪你将人藏着掖着,原来是怕自己被比下去。”
说罢便拉着黛玉的手:“你们小孩子玩儿去吧,难得出来不用陪着咱们说这些闲话。”
“这边儿有投壶射箭……”
“起风了,不如咱们放风筝去吧!”
探春积极响应,拿起风筝便跑到帷幔后头的空地上,黛玉在她身后举着风筝。
“咱们来比比谁的风筝飞的高!”
“好呀,彩头呢?”
凤姐笑看这些小丫头在草地上疯跑,在家中哪有这样的机会,在座的妇人们没有一个制止的,眼中满是对自己青春年少的怀念。
“你怎么不去一起玩儿?”
宝钗收回目光:“这都是妹妹们玩儿的。”
凤姐哪里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们前方便是小溪,对面就是曲水流觞宴,参加宴会的都是年轻男子且未婚适龄,在席上诗酒唱和竭力表现自己,对面女眷席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触世家大族男子的机会摆在面前,有点想法的都不会错过。
凤姐点点头也没拆穿:“那边儿在射雁呢,你也去走动走动。”
宝钗顺势往河流下游走去,前头果然热闹,对岸有几名男子挽弓,正正好落在这边女子裙边,不仅考验眼力还考验心态。
万一掉到讨厌的人哪里去怎么办呢?
宝钗远远站在一旁神游天外的思考着。
“诶呀,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探春顺着风筝线一直往前,直到在树林边缘,正踌躇着是否要进去找寻自己的风筝,就见一个人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可是姑娘你的风筝?”
“是你!”探春一眼就认出了是那日她们在宫中迷路时给她们带路的小将,今日解去甲胄一身墨色深衣,方才她打眼一瞧竟没有认出来,走到眼前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他一说话探春便立即认出了他的声音。
段过川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心中很是雀跃,面上也露出两分,腼腆的抿了抿唇,张开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手心微微出汗,不着痕迹的在袖子上擦了擦,方才递出一直攥在手中的风筝。
“多谢。”探春接过完好无损的风筝,她本以为挂在树枝上的风筝取下来也是残破不堪了,没想到竟然毫无损伤,可见这人胆大心细功夫了得。
“上回忘记问小将军名讳,我们姐妹几个还想着要好好谢谢你,可惜不知你府上何处,谢礼也没处送。”
探春落落大方不似乎对面少年那般拘谨,也让段过川激烈跳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不敢当,不过举手之劳何劳姑娘挂念至此,我姓段名过川。”
“段公子……”探春正要开口,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笑闹,原来是黛玉几个见她这么久没回去便来寻了。
不好在这里久留,探春匆匆告别便回身朝女孩儿们跑去,一边跑一边扬起手中的风筝大喊:“多谢!”
橙黄明亮的身影在草地上跑远,欢快得像一头活泼的小鹿,段过川不自觉的咧开嘴角,眼睁睁瞧着她走远,抬起的手臂又慢慢落下,欲言又止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默默期盼下一次的相遇。
“你的风筝落到树上了,这可不算数,你便是最后一名了!”
探春笑着点点头也不争辩,只回头向方才来时的地方望去,已经没有那个身影了。
她很快被好友们拉进下一场欢快热闹中,那个自森林中款步走出身影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又一只大雁被射中脚上的红绸准确落在心上人的裙边,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围着这一对未婚男女起哄调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头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宝钗望着头上的大雁,瞧着其中一只的毛色鲜亮与别的不同,若是将来自己成婚,定也要一对这样的聘雁。
正兀自想着,被自己没边际的想法逗笑了,晴天白日的就发梦了。
天边突然出现一只猛禽,打断了宝钗的百无聊赖。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