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办上巳节春宴的地方在一个京城南郊一个小山坡上。
贾珺翻身下马,家下人牵着马匹马车到另一处空地上,各家小姐少爷们都要步行上山,好在山不算高,稍微走两步,就到了流觞曲水宴。
男女分席列座,将人送到还没等贾珺安顿好她们,自己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缠住。
“你怎么才来,快救救我!”
赵樾咬牙切齿小声道,见贾家女眷在场只能勉强维持住风度拱手表示见过,便要匆忙将人拉走。
“诶你急什么?”
贾珺朝他身后望去,也没有洪水猛兽啊,要跑哪里去?
见这男子气质高雅长相俊美穿戴不俗,对她们也颇有礼节,几个小姑娘都好奇地打量他。
凤姐摆摆手:“快走吧,这儿有我呢,放心就是。”
说罢便带着几人往席上去了,顺手拉过仍在打量那男子的宝钗。
宝钗丝毫不介意被紧紧攥着的手腕,反倒凑近了些悄声问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凤姐眼里满是疑惑,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会告诉她,是什么给了宝钗这样的错觉。
“估摸着是三弟在哪里结交的朋友,我怎会知道。”
“你也太心急了些。”
凤姐意有所指,她虽然不介意薛宝钗在这儿做点儿什么,但是绝对不包括给她惹麻烦。
她巴不得薛宝钗可以趁此机会攀上高枝儿好嫁出去,这样薛家便不必将目光死死盯着宝玉,这对冤家现在还没开窍便闹出不少争端,若是少了个宝钗,黛玉两个也能顺利些。
宝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过是问问罢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最好是,那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不管是哪一个。”
凤姐温声警告一番,转头便笑着跟席上妇人们说话去了。
宝钗讨了个没趣也没有丝毫挂脸,妇人们那一堆她不好去掺和,便转身加入黛玉那群年轻小姐们一起游戏。
这边贾珺嘱咐宝玉带着薛蟠去玩儿,自己则被赵樾拉到一处偏僻亭子里。
“你这是怎么了?哭丧着脸,这大好的春光都被你辜负了。”
赵樾见他一开口便是戏谑调笑,全然不顾自己苦闷的心情,立刻抬起手来向他脸颊做势要狠狠揪他两下,被贾珺闪身躲开。
“若是不辜负这春光,我此刻必然邀你踏春喝酒,何必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谁逼你来的?”贾珺掀起衣袍斜倚在美人靠上,欣赏着满山青葱绿意,眼睛得到了洗礼,心情还算舒适,便有一搭没一搭陪赵樾在这闲侃。
赵樾一脸怨念:“何必问,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快被母妃烦死了,元宵夜都不放过我,过了大年更是三天两头把人往我身边凑。”
自从寿宴上传出圣人那番话,满朝文武都沸腾了,圣人终于松口了,终于有要立太子的意思了,怎么能不让他们振奋。
孙贵妃的母家缮国公府更是门庭若市,投校的门客来往的官员,想要攀亲家的媒人,门前地砖都换过三遍了。
想要让五王爷成功当上太子,那就得先成亲,亲家找谁?各有各的看法。
孙贵妃的哥哥也就是缮国公孙孟诸,当然希望不仅仅是太后,孙家若能出个皇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更好了,那自己以后岂不是国丈。
孙贵妃则是认为应该找一个更有实力的世家大族结亲,有了妻族的支持,就能将其他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赵樾自己则是浑浑噩噩,早知道不去找什么神像了,他原本就当个故事一听。
这样一来就得被迫娶一个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跟他后院被送来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们虽然长得不一样,但说话做事动作全都一样无趣,导致他成功脸盲。
贾珺好笑:“你赶紧选一个不就解脱了。”
“好个没良心的,我可不想娶她们,她们又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说了,母妃挑挑捡捡总不满意。”
贾珺错开赵樾的忧怨的眼神:“贵妃娘娘必然是想要给你取一位既有家世又有品貌的贤良女子做你将来的太子妃,这不好么?”
“不好!”
赵樾倾身靠近,紧紧盯着那双眼睛:“我不想娶一尊泥塑,也不想做什么太子。”
贾珺展开手中折扇,扇面抵住赵樾唇齿制止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京中贵女怎的得罪你了,说人家是泥塑,没准儿人家温柔聪慧善解人意,还能帮你更进一步。”
赵樾见他几次闪躲,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紧紧抓住贾珺捏着扇子的只手:“可是我已经遇见一个善良机敏知我懂我的人了。”
贾珺方才察觉出些不对,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成,以往只要他眼神制止,赵樾便会退回那条界限之内。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事入了这位五王爷的眼,但他的眼神实在是太炽热了些,连赵榷都看出来了,让他想不注意都难。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小小的利用他一下,后来看透他纨绔表象下竟然是个蠢萌的,便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贾珺想着说不准以后是他顶头上司呢,还是得做好向上管理,毕竟他指望着赵樾给他加官晋爵,日后对贾家下手的时候看在他的功绩面子上能饶他们一命。
贾珺可没有想要跟上司谈恋爱的打算,毕竟不管是上司还是皇帝,都不是个好甩掉的角色。
此时赵樾竟然想要跨过这条警戒线,贾珺当然不允许。
他挣脱那只手,收拢扇子抵在赵樾胸膛上将人戳远了些。
赵樾呼吸一窒,急急想要开口诉说自己的心意,被贾珺冷声打断。
“你遇见的那个知你懂你之人,他喜欢你吗?你能光明正大的娶他吗?你敢跟你母妃父皇说出他是谁吗?你为他拒婚,你知道你说出来之后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