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过去看看吧,怕是还要等巡抚大人回来才能进去。”
空地上已经搭建好了粥棚,一圈有家将把守,身无余粮的百姓们被手持刀剑的兵士驱赶到一边排成好几列,或许是看着后头好大几车的粮食心里有底,饿了一两天的百姓们也安分等着。
“林管家,黛玉怎么在上头,林姑父怎么了?”
贾珺一行人绕后接近粥棚,被人带到林府车队旁。
林管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二公子!三公子!真是你们!”
“老爷得知涨洪水了十分担心你们,又不知去哪里寻你们的踪迹,还好还好,你们已经到城外了。”
林管家斜眼瞄了瞄城楼上的小姐,低声道:”老爷生病了,在府中修养……“
林管家拉拉杂杂讲了一大堆,从他们走的那天直到施知府吩咐关闭城门,林如海担心巡抚和布政使几位大人都不在,上头没人压着,不能任由施承祖为所欲为,便联合副指挥使和商户们先安抚城外灾民,不至于闹出民变。
林大人撑着病体要带着粮食出城做出表率,奈何实在下不来床,林黛玉挺身而出为父亲走这一趟,林如海不得已还是同意了,但无论如何都不让女儿出城门,站在城楼上也算尽心了。
是以,便有了贾珺等人看到的城楼上站了个身量矮小的清秀男子这个场景。
“太危险了!,让妹妹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哥俩呢,难道不能暂时代替林府行事?”
林管家这些日子和两位表少爷相处深知他们的人品,对老爷有多看重三公子更是看在眼中,是以非常感激这个关头三公子能为林府出头,转身对城楼上做了几个手势,黛玉身边的高壮家将立即在小姐跟前说了什么。
黛玉遥遥一拜,转身很快下了城楼。
城楼下粥棚里一直炊烟不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终于有片刻的停歇。
“殿下,您歇歇吧,就快到了,江都城门就在前头了。”风洌拿出酒壶递给主子让他暖暖身子。
赵榷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喝了一小口扔回去仍旧推着粮车,小心拉扯油布不让粮食淋着雨。
“快了,就快到了。”
赵榷的马给了贾珺,都司衙门的小将见他没有马便把自己的给了赵榷,最终这匹马兜兜转转仍是驼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赵榷跟县令县丞两个走在最后面押运粮食,还好从章家抄的粮食够多,否则还撑不住这一路的消耗,虽然有人撑不住发热生病倒下了,但大多数百姓还是顽强的支撑到了江都城门口。
“就停在这里,安顿好仪真的百姓。”
赵榷匆匆吩咐了几句一路朝着长长队伍前头走去,边走边看,飞快的掠过每一张脸,但都不是。
正当他踌躇着是该往前走还是返回去再找一遍时,听到了那道他这两天一直念着的声音。
“小七!”
贾珺见那人在人群中傻站着,呆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人拉到一旁树下,瞧见他高高束起的马尾不如往日灵动,湿答答的贴在背上,发间还藏着不知哪来的叶子,贾珺叹了口气,伸手拂去。
“怎的又把自己弄的这样狼狈,哪里像个天潢贵胄的样子……”
未尽的言语尽数融入冰冷的拥抱中。
“我来找你了,并未食言,就是晚了些。”
贾珺把自己酸涩的眼眶埋在冰冷宽阔的肩膀上,闷声闷气:“是晚了,要罚。”
赵榷无声咧开的嘴角,全被语气泄露:“任你罚,认打任骂!”
贾珺察觉到自己放肆流露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推开紧紧拥抱他的少年:“奔波一路了,先去喝些热粥暖暖身子。”
赵榷这才放下少许担忧,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皱眉问道:“你早早到了为何不进城去,在外边儿淋雨。”
“这么多人,都在城外……”
贾珺点点头表示就是你想的那样。
七皇子真人果然比腰牌好使,守城门的小兵们都不敢拦一下,施知府很快跟着副指挥使前来接驾。
“不是不让进,实在是人太多,府城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呐,下官也要为城内的百姓考虑不是。”
施承祖自知理亏,面对赵榷的冷脸只讪讪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什么,听着其他人商讨如何安置灾民。
“这雨没见小多少,这么多人张着嘴一日两顿,一直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带着人匆忙赶回的巡抚杜彬沉重道:“仪真的粮仓就不说了,设于通州的粮仓也被冲毁,仅凭江都存粮,这么多人吃不了十天,从别地调粮没有半个月是到不了的。”
布政使潘大人更是一脸愁容:“等雨停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今秋没有收成,房子没了田地没了,到时候还是要挨饿,哪里去找粮食哦!”
都指挥使邵云很是担忧:“那将会是一股数量庞大的流民,处置不当落草为寇也不是没有先例在。”
“嗯~没有粮食不知道来求求你五爷!”
一道清亮的声音点亮了一派愁云惨淡的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