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放我们进城吧,不要把我们关在外面!”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求各位官爷通融通融吧!”
“放我们进去,凭什么把我们懒在这里!”
“狗官!啊!”
面对苦苦哀求的百姓毫无动容的守城兵士听见有人辱骂父母官,立即拿手中武器将人打倒在地,四周顿时寂静一片,无人再敢继续靠近城门,苦着脸缩到角落思索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贾珺走近那个被打的小孩儿,他已经被家人拖到墙角下斥责,却一声不吭。
“你一个人想死不要带累我们,你死了爹妈还香继续害死咱们不成。”
坐在板车上的老人颤颤巍巍开口:“算了,老二,他还小呢……”
踹那小孩儿两脚的中年人骂骂咧咧走到一旁,跟自己的妻儿缩在一起,也没理自己老娘。
“你看到有大官儿进去了?”
贾珺把自己仅剩的一块点心递给那小孩儿,轻声细语问道。
那小孩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说话之人手中的糕饼,颇为明显咽了两下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把夺了过来狼吞虎咽。
看得出来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贾珺耐心等着他吃完,顺手递上自己的水壶。
小孩儿毫不客气的接过狠狠灌了两口,才开口道:“我不知道,只是看见他们对那马车行礼,问也没问就放他进去了。”
“你问这干嘛?”小孩儿斜眼睨贾珺,看这人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白白净净的衣服都是好料子想必也不是什么贫民百姓。
“你家也被洪水冲走了吗?”
那小孩儿顿时沉默下来,大大的双眼在瘦脱相的脸上更加突出,倔强的瞪着地面不让眼泪掉下来。
“洪水不仅冲走了我的家,还有我的家人,我们家就剩我了。”
在对面人没有安慰也没有斥骂的平静中,小孩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仿佛被打开了闸门。
“我跟着奶奶走了一天一夜来到这里,本以为可以进程投奔大伯,没想到被拦着不让进去,我们没有水没有食物,什么都没了,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贾珺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慢慢梳理从小孩儿口中得到的线索。
周边临近的几个县城只怕都遭了水灾,都往江都蜂拥而至,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或是有家人亲戚在江都,或者只是因为这里地势比较高,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了,却被无情的拒之门外。
这样下去不行,这么多灾民聚集在这里,又没有吃的,他们饿疯了迟早会出问题,民变的后果是他们谁都无法承受的,至少要先把这些灾民安抚住。
贾珺又问了不少问题才离开,怕小孩儿守不住东西给自己带来灾难,便没有给他更多,只借着遮掩把自己手上带着的戒指摘下来塞到小孩儿手中,没有金戒指那么扎眼,是个不起眼银的,但也能换两顿饱饭。
贾珺在树下没等一会儿贾琏便带着人从城门处过来了。
没等开口就先摇了摇头,有些忧虑:“递了贾家的名帖,报了林大人的名字,他们只说去回禀,看样子也是敷衍我一下,倒是一个小头头告诉我说林大人最近病了闭门不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贾珺点点头,对此有所预料,按施承祖遇到洪水溜之大吉的做派,也不会对城外灾民有多少仁慈之心。
最迟再过半日,巡抚大人和邵云等也该回来了,他不相信,施承祖脖子那么硬,扛得住几位上官和皇子殿下。
想到这里,贾珺不由得回头望,他们来时之路断断续续还有人,但一直没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稍安勿躁,他们很快就来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贾珺立即回头,却大失所望。
他听错了,声音是从城门口传来的。
守城们的兵士听到厚重城门缓缓打开的声音,立即将前头的灾民向后驱赶,腾出一片空地来。
里面先出来的是手持刀剑遁甲的兵士开道,杀气腾腾让拼命往前凑的百姓们安静后退了一步,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哪怕他们的人数远远十倍百倍胜于不过一二百人的兵将,但他们代表的东西仍然极具威慑力。
后头跟着的是体型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的家将。
“这不是柳家家主吗!”
“那是谁?他们这时候出来是干什么,城里也被淹了吗,他们也要跑,那我们该往哪里去?”
“柳家是扬州第二,不对,现在是第一大商户了,他们应该不是跑路,只有板车跟着……”
“是粮食,他们拉了粮食出来,后头还有,还有好多粮食!”
“后退!后退!”
人群顿时犹如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锅中,碍于刀剑锋利,推推嚷嚷始终不敢上前,场面勉强维持了平衡。
贾珺正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除了问题,旁边贾琏拼命扯他衣袖。
“三弟你看,那是不是林府管家,他们也拉着粮食出来了,我们能跟他们一起进去吗?”
这下贾珺确定了,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真的是林黛玉,身边也跟着高大魁梧的家将,衬得她更加单薄柔弱。
但真正柔弱的小女孩儿可不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到城门口来,看来那看门小将未必是道听途说,林大人闭门不出或许是真的生病了,不然为何黛玉会冒险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