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粮食还要不要啊这。”
挥舞着银票的白家主一下也慌了神,望着身后板车上的粮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要立即回去组织家眷往高处走,那清风书院这边……
杜县丞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银票招呼衙役赶快卸粮食,一把将名帖塞到白家主怀中,把人往外推。
“感谢白家主的慷慨解囊,仪真百姓都感激不尽,快快回去吧。”
又转头对仍未散去的人群喊道:“还有一张名帖,凭此可得进学名额,还有哪位家主愿意行此义举?”
呆楞着的人群迅速回过神,仅剩的那张名帖快速被抢到手,其余的见没戏了全都一哄而散,各自回家逃命去了。
杜县丞见状赶紧组织衙役们,把收来的粮食装上车拉着往县城北边去,那里是整个县城地势最高的地方。
他现在还不清楚外边的情况如何,但辛苦收来的粮食不能在叫水给泡了,这样的机会怕是没有第二次。
大量雨水顺着河沟暗渠涌入城中,百姓好多年没见过发这么大的水,一时间都慌了神,转眼已经漫过大腿了。
赵榷瞧着形势不大对,立刻让都司衙门的人骑马上街通知百姓们赶紧撤离到高处。
人们不得不放弃大件儿东西,扛起自家小孩老人全都往城北涌去。
大雨浇得人透心凉,眼睛也睁不开,只有身后传来一丝热意。
贾珺望着身后人们分离奔逃的样子,恍惚觉得仍像是在梦中一样。
刚刚他还在别院中跟赵榷商讨章家怎么处置,一眨眼水就漫过脚面,来不及带上他们准备的东西,赵榷奔出去迅速吩咐手下,回身捞起他上马,带着贾琏几个和贴身侍卫就往北边赶去。
他们一行人赶到之时,原本空旷的郊外猎场瞬间挤满了人,山下还有更多的人正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行进,洪水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落在后头的人只能被无情的吞没,眨眼就消失了。
“这样不行,人越来越多,堵在这里谁也活不了。”
“怎的不见知府大人?他去哪里了?”
侯县令吞吞肚肚指着身后的方向欲言又止。
杜县丞毫不顾忌扯下这层遮羞布:“施大人乘着马车沿小路往江都去了,江都地势高想必城池无恙。”
“施大人说洪水泛滥想必有许多流民,他先走一步前去坐镇指挥。”
杜县丞语气满是讥讽,很瞧不上这样临阵脱逃还要给自己安个说头的做派。
侯县令不好多说上峰什么闲话,只道:“如果雨水继续上涨,确实只有往江都走才能保住一条命,今年的雨水实在是……”
赵榷居高临下望着堆在游廊下的粮食,情形危机顾不上对逃兵生气。
他很快拿定主意:“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分出两批人马,粮食每家分一些叫青壮年背着,老弱妇孺乘马骑驴快些走,往江都去!”
侯县令立即领命带着人给百姓们分发粮食,城中富户们已经赶着马车先走了,好在他们家中有余粮,只用顾着两手空空的人,粮食也很快少了两车。
“你们先走,我盯着他们发完……”
赵榷将缰绳放到贾珺手中,话未说完欲翻身下马,却被身前之人抓住横在腰间的手臂。
“知府大人临阵脱逃,丝毫不顾及身后百姓,如此大的水灾必然不止仪真一县受难,难民全都涌到江都,施承祖还不知道会怎样安置他们,这里你身份最高,得有人压着他,才不至生乱。”
贾珺不知是雨水打在身上冷的还是怎样,说话不受控制牙齿轻轻颤抖。
赵榷环抱着清瘦冰凉的身体,“你说的对,但这里……也需要人盯着。”
思虑片刻,赵榷仍旧将缰绳放到他手中,紧紧拥抱身前少年,脸颊紧紧贴着冰凉耳畔,似是想为他传过去一丝温暖,反倒叫人冷的颤抖。
“你们先走,我安排好一切立即追上你们。”
赵榷放开人利落翻身下马,叫来风冽:“你跟着三公子他们走在前面,拿着我的腰牌进城。”
“是”,风冽明白主子的意思,必定要把人安全送到才行,可他担心殿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又这般淋雨劳神,好在高迟几个好的差不多了能够护卫在殿下身边。
赵榷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眼中的担忧之色,挥挥手大步往人群尾巴后头的兵士们走去。
贾珺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紧闭着眼深呼吸,攥紧手中缰绳,“走吧,别让他多操一份心。”
贾琏骑着马跟在后头心里也不是滋味,七殿下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比起跑得不见踪影的知府大人,真当得起天潢贵胄人中龙凤,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只是三弟的脸色怎的这样不好看。
贾珺闷头一路走,他知道自己说的那番话赵榷一定听出意思了,什么需要身份尊贵之人主持大局,都是屁话,是他自私,想着让赵榷多顾及着自己,但在赵榷眼中,自己和身后的百姓都是一样的。
但赵榷也是有私心的,把身下这匹马留给他,让贴身侍卫带着他先走,已经是他所有的私心了,赵榷没有办法像施承祖一样抛下百姓独自离去,也不会让他在乎的人陪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冒险。
三日的路程只用了一日半,远远望到江都的城墙,眼前的场景却让人心头一沉。
城墙外全是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得水泄不通,城门紧闭。
真让他的乌鸦嘴说中了。
“你赶快回去接应他,只有他的腰牌怕是进不了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