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出来一瞧行馆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贾琏百无聊赖坐在廊下观雨。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贾琏还以为是旺儿,遂头也没回问道:“打听清楚没,能不能走?”
“打听什么?”贾珺合衣坐在贾琏身边,大脑放空有些无法思考。
贾琏见弟弟终于醒了,就等着跟他商议早日回江都去见林姑父,这已经在路上耽误不少日子了。
“大雨冲垮了仪真的堤坝,淹没了好多村庄和农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走,我先叫旺儿去打听打听。”
贾珺不知道短短一天时间不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心内不由得感到后怕,幸好他们早早下了船,遇上杀手也没有在农舍耽搁几日,不然现在就要多几具尸体飘在冰冷河水中了。
他听贾琏说了这许多,赵榷又是亲自劝离百姓,又是操心洪涝,他有些担心,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人又不是铁打的,受了那样重的伤,仗着年轻气盛恢复快便使劲儿糟蹋,等不到老便有他受的。
贾珺起身,望着丝毫不见小的倾盆大雨,回房换了件赵榷给他准备的短打:“咱们也出门走走,看走之前能不能帮上些什么。”
他二人一路从县衙往城外走去,街市上依旧热闹,丝毫不见有受灾的迹象,只在贾珺买东西时零星听到有客人提起自己亲戚遭了灾来投奔。
贾珺一路给他们添置了些赶路的东西,他已经跟店家打听好了,江都离这里算近的,马车不过三日便能抵达。
计划好一切,思及城外灾民,他买了些米面让店家送到城外粥棚,打算去城外看看便回来跟赵榷辞行。
跟着粮铺小二走了不多时便停下了,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客官,就是这儿了,县令大人命人取了义仓的存粮在这里煮了分发给灾民。”
他们几人立在粥棚边上立即吸引了值守的衙役,那衙役似是认得这店小二,熟练的打招呼问他们来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多谢这位公子的善举,多一碗粥就能活更多人了。”
贾珺点点头,看着他把米袋搬到露天搭建的灶台后头,立即打开一袋米直接往一口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锅里倒,加水添柴,白花花的米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香味,吸引来还未吃到午食的灾民。
贾珺走到一边,见还有好几口锅架着柴火片刻不停歇一直烧着,前头看不见尾巴的队伍排着伸着脖子望眼欲穿的灾民。
整个场面喧闹又寂静,让人不适极了。
越往后头走,贾珺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悄悄绕到棚子后面堆放米粮的地方。
怎么回事,这粥怎么掺着什么东西灰不溜秋的,且香味也不如方才煮的哪一锅,混杂着泥土雨水的味道不慎明显。
贾珺看这粥颜色不对,悄悄转到粥棚后边儿存放米粮的口袋,还没等打开就被人厉声喝止。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妨碍公务,你要对这粮食做什么手脚?”
恶人先告状?
有意思!贾珺饶有兴致盯着这人,穿着一身长袍胡须发白,眼神却很紧张是不是盯着那装着粮食的口袋。
“快走快走!”县衙主簿章瑜按捺不住出声驱赶。
“这粮食有问题?”
“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粮食是从义仓里出来的怎么会有问题?”主簿见他们还不走,唤过衙役直接驱赶。
“没问题你怕什么!”原本贾珺还只是怀疑,这老头百般阻挠神色紧张,那定然是有鬼了,他向身边跟着的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即上前挡在前头,章主簿对着人高马大的家丁横不起来,连连后退嗓子仍旧吊得高高的,气急败坏指着他们道:“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县衙的主簿!”
章瑜说到最后已接近破音,想他在县衙混了这么多年,县城里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就是县令大人求他的地方那也多着呢!什么时候被这样无礼的对待过!
他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贾珺趁着这个时机立即解开袋子,果然,堆着的好几袋米都已经发霉,但是锅里的白粥除了颜色暗沉一些丝毫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贾珺拍拍手站起身,上前两步拍拍家丁们的肩膀对仍旧一脸愤怒的老头道:“章主簿是吧,你的职业生涯到头了,给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什么,霉米!”
“是,我等跟着三公子在粥棚察觉不对,已经去义庄求证过,义庄三个谷仓存放的全是霉米!”
这义仓乃是开国年间各地灾害频发,太祖皇帝下令在各个州府设立粮仓,每两年轮换贮存,灾荒年间开仓救济百姓。
不仅米是发霉的,数量也远远对不上。
朝廷下令每个义仓要根据所在州府一半的人头税来贮存粮食,才能在灾年救济整个州府的百姓。如今仪真义仓半数空空如也,其余的全是霉米,叫人如何不生气。
风冽继续汇报:“属下去找灾民仔细问了,一开始煮的米都好好的,中途从城里拉来一车米味道就变了。”
“好啊,这是看着邵指挥和潘大人走了,都不遮掩了。”
赵榷怒不可遏,霉米如何能吃,倒不如叫他们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省得吃着温暖的毒药还要对着杀人凶手三跪九叩感恩戴德。
他是知道霉米的威力的,跟着六哥在军中历练时,那些户部的糟老头子专门整治人的法子,一问就是在路上发霉,煮一煮就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