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检查前,医生先打了一针药,一瞬间她恶心想吐,有种鼻涕不受控制、憋不住尿要尿失禁的感觉,人生中第一次身体不受控的感觉,紧迫,惊恐,如坠地狱,之后浑身冒汗,唐糖觉得是副作用太大了,会死吧?真的是自作孽,本来没毛病折腾出毛病来了,就像她的胃炎。
做完检查午饭后开始拉肚子,拉了半天。
潘晓妍:“今天是做核磁吧。”
唐糖:
“嗯,做完了。”
“明天应该会有结果了,明天上午医生来查房我问一问。”
“他们说影片医生能同步看到,但报告不会马上就出,也不知道会不会拖到周四周五。”
潘晓妍:“哦哦,如果没啥问题是不是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唐糖:“嗯嗯。”
入院第八天。
唐糖:
“妈妈,收我住院的大专家还是建议做手术,说大囊肿是复杂囊肿,今天要预约肾脏造影了。”
“做完肾脏造影,要是和肾盂通着,也不能做这个微创手术,药就直接打进肾盂了,容易发炎或肾积水。刚问小医师说那样需要在其它科室做切除手术或观察。”
“要是不通着的话就直接做手术了,说即是一个治疗,也是一个诊断,我理解的是抽出来液体能做病理分析看看性质,然后医生说的和啥啥区分我没记住。”
“总体还是小毛病,我现在觉得我的腰疼和肾没有关系,而且还很轻微,我最近都不感觉腰疼了,应该就是翘二郎腿翘的,医生也说没关系。就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不舒服,反正都是小事。”
“如果真的定下来做的话,我就问大萍、边果果或者晓妍、章狂,让他们来陪我签个字就得了,也不让进,就正常的时候家属也不让进。”
唐妈:“你说妈这也是犹豫不定,害怕不做吧你这厉害了,就是担心,哎呀也不知道怎么着,不知道咋弄。”
大专家来到病房,后面跟着成医生,跟着第三级的大医生,还有平常管唐糖的第四级小医师。大专家从那说刚唐糖和她妈沟通的那些,其他三位医生啥都不说,就瞪眼儿,瞪瞪瞪瞪地看着。
唐糖想着,囊肿的体积肯定是要长的,这次做了穿刺的话,能把液体抽出去做一个分析,这样她比较安心。
唐糖又想起医疗费报销的事情,她查到在一级医院住院报销比例是百分之九十,她在好的三级医院,报销比例应该是是百分八十五,但做手术应该有好多费用和药是自费的。
唐妈:“丫头你别着急了,你要做了手术,给你上的商业保险还能报,要是只住院、没用药,不给报,属于检查下来没毛病。”
唐糖:“我做检查,好像用药了。”
唐妈:
“他报不报这会都不管他,要是你定下来了做了,或者医生给你定下来了,做了就做吧。你要是觉着老是定不下来,反正不做也行,先容忍容忍,你自己看着办。我也觉着,哎呀,妈也不知道你是做了好是不做了好,你说这年轻轻的,唉。”
“那个大主任别看她把你介绍进去的,你最好听你的主治医生的,因为他就是管你这个病的,有事还是问他,别问上级,上级压他一头。我看你这个也不属于非得能做,或者是非得不能做的那种,咋弄都行,他们说的都不一样。”
唐糖:“是呀,所以心里才没谱儿,明天肯定有结果了。”
唐糖也想着,是因为她是律师,所以医生们更慎重的对待手术了吗?怕医疗赔偿纠纷什么的。
入院第九天。
同屋的肝病老太婆,她的主治医师给她下了病危通知。护工说她尿基本上排不出来了,输进去那么多液,肚子更胀了,身上黄的地方也更多了。
唐糖的手术竟然还没有定,小医师说因为今天大专家不在,明天上午她来了才能定,让唐糖现在按做手术做准备。
做的话明天上午九点或十点就做了,唐糖联系了潘晓妍过来签字陪她。她先联系了边果果,边果果说明天要去法院开庭;她又联系了大萍,大萍说她的单位现在不能请假,她只能偷偷溜出来。唐糖顿觉无限凄凉,确实也没结下特别深厚的友谊。要是吴朵朵或者贺章在就好了。
唐糖又查了查,要做的针头穿刺固化的手术,复发概率还挺高的。另有囊肿去顶手术,打三个口的,复发概率低一点。心理又打了退堂鼓,更加矛盾,人有点儿被闹傻了。
但是都到这里了,做个病理分析也踏实。唐糖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也合适,以后打工做工薪律师,很难抽出一两个星期的工作日做手术。
她还担心,做病理分析的囊肿,性质是好的,其他都是不好的了。小医师说应该都是一样的,一个是好的就都是好的。
“晓妍,我爸爸的手机号是XXX,要是突然加钱就给他打电话吧[笑哭表情]。”唐糖还给潘晓妍说了老太太的病程,她反思:“我觉得我的毛病太小了,以后再也不造作了。”
潘晓妍:“也算是一种经历了。”
唐糖:“嗯嗯,以后要按时吃饭,少油少盐多动。”
潘晓妍:“这个标准就是减肥,减肥就是要清淡+运动。”
唐糖:“减肥! BMI超标了快。”
入院第十天。
上午九点半。
唐糖:“晓妍,我还没看到医生,在开会。你先在律所吧,要做的话给你打电话。”
潘晓妍:“这个医生不靠谱的,说了不算感觉。”
唐糖:
“讨论讨论踏实点儿。”
“饿死我了。”
潘晓妍:“空腹是吧。”
唐糖:
“是的。”
“十点肯定过来了,要查房的。”
潘晓妍:“现在对于医生的流程很清楚啊。”
九点五十。
四位医生给唐糖分析利弊,除大专家外的三人给唐糖说等它再大一些处理性价比高,打进去的药多,离肾盂近也有点风险。
唐糖给潘晓妍发消息:
“应该不做了,正和我讲呢。”
“还是大专家建议做,其他的不建议做,四层小医师说不做,我就想不做了吧。”她觉得小医师的性质和实习律师还是有点像的,专业上问题不大,良心上更是大大地没问题。
小医师给唐糖说,不影响怀孕生孩子,肾囊肿和白头发没关系,和熬夜没关系,和碳酸饮料没关系,和看黄片没关系……建议唐糖要生孩子早点生。
“办出院了,办临时出。”
潘晓妍:
“哦,上午出院还是下午啊。”
“我和尚姐来接你出院。”
唐糖:
“还是没定,哈哈。”
“不用,我直接就打个车回家了。”
终于告一段落了,唐糖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死的时候爸妈不在身边,也太惨了。
终于晒到阳光了,这才是活着。
出院后第五天,唐糖联系护工。
“阿姨,你还在医院呢嘛。”
“我明天去结账,需要带点儿啥不?”
护工阿姨:
“我今天下户。”
“带上住院押金条医保卡就行。”她理解错了,唐糖是想给她带点短缺的吃喝用品。
“啥意思?”唐糖不理解下户的意思。
护工阿姨:“住院押金条在护士站那盖章。”
唐糖:“是终于能出来呆着了么?”
护工阿姨:“嗯,那个阿姨严重了,重症监护室了,那里不需要陪护,有护士。”
唐糖:
“嗯嗯。”
“这最后也没能回家。”
护工阿姨:
“嗯,估计不行了,两天没排尿了。”
“肿得汗毛眼冒水腿都裂开了。”
“全身器官衰竭了。”
“累死我了。”
唐糖:“唉,就不能采取点措施不这么痛苦?”
护工阿姨:“够呛了。”
唐糖:“快回家好好休息两天吧,好好睡两觉。”
护工阿姨:
“血压低,蛋白低血小板低。”
“昨天进去的重症,估计透析透不了了。”
“就剩遭罪了。”
唐糖:“嗯,还不如回家呢。”
护工阿姨:“成天睡。”
唐糖:“这咋也得给上点儿麻药啥的吧,止疼。”
护工阿姨:
“屁股都烂了。”
“不行。”
“这还昏迷叫不醒呢。”
唐糖:“一觉睡过去了还好一点。”
护工阿姨:
“她肝病不疼涨肚。”
“肚子冒水了。”
“这两天可把我累坏了,都顾不过来,症状太多。”
唐糖:
“嗯,快好好休息两天吧,在医院也压抑憋得慌,不让出楼心情也不好,还这么累。”
护工阿姨:“明天有一个一天的活。”
唐糖:“还能这么短?”
……
护工阿姨是外地打工人,她老公也在南安市打工,他们大半年也见不了一面。她说她内心是知足的,给孩子挣学费。
医院就像律所一样,有认真负责的,有敷衍了事的,有专业的,有划水的。唐糖和鱼刺有仇,被鱼刺卡过六七次喉咙。大学在外地实习时,聚餐后喉咙里卡了鱼刺,第一次去医院医生说没有鱼刺,第二次去医生说喉咙发炎红肿了要先消炎,回去吃两天再去,第三次去医生直接用镊子一捏一夹,出来了。三次,同一家医院,三个不同的医生,要是第一次就碰到第三个医生就好了。那些天,每时每刻、尤其睡觉前,唐糖都活在会被鱼刺刺穿喉咙而死的恐惧里,晚上惊醒好几次。
这些天,唐糖偶尔想到,她和陈鹰不会在一起了吧,他没来看她,也没发来一个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