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的执业律师面试通过啦!
真的和主办律师们以及王欢说的一样,一批一百多人,就会挂掉一两个。在开心的同时,唐糖意识到了和王欢高下立见。王欢面试后,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面试的问题都很简单,稳过。能不能学会一样的装逼?!这对律师和在社会上行走很重要啊!她在心里呐喊。
在唐糖拿到律师执业证后,钱老太给她分配了两个案子,都要迂回的敷衍和欺骗客户,唐糖决定跑路了,一天也待不下去。她还没想好理由去找钱老太和姜翱,贝海洋就奉他两的旨意约谈她了。主旨大意是说律所的案子有限,劝退她。
她在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想,哪点惹钱老太和姜翱不开心了呢?
那可太多了……
唐糖找到新工作后,回律所办交接手续,牛大帅和潘晓妍和唐糖吃践行饭。她和他们说,只想做民商事诉讼业务,所以找工作时在律协网站和法律服务网搜索了律所,看了成立时间和人数;在案例网上搜索了主任律师和团队领导的案件,分析了案件类型和业务领域,最后决定去一个超小规模的律所。她觉得这样能学到更多,全流程都能参与,也会有更多的出庭机会,这家律所也是给的更多的,一万五每个月。
“每个月一万五,你们领导至少要从你身上挣回来十倍的钱。”牛大帅又真相了。
“她比王欢聪明,她比王欢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吃饱喝足后牛大帅说的评价。
我不能辜负这句评价,唐糖想,是更接近死亡的原因吧,我需要反复叩问自己的心,到底想如何度过这一生。
唐糖和新律所沟通了下月初入职,她终于有时间和心情去复查肾囊肿了。本来以为是走个过场,结果被抓进了医院。
肾囊肿,医生说是表面长的水泡。唐糖胡思乱想,是脏器太燥热了吗?它起泡了?是不是里面积满了毒素?它要承受不住了?
她去的还是去年做核磁共振的医院,还找了上次的介入超声超科的大专家。做彩超的小医生说没有大的变化,继续观察吧。唐糖多嘴问了句:“影响怀孕吗?”她看到网上怀孕后五脏六腑移位的视频和照片,怕会挤破囊肿。
“你想怀孕?”大专家路过听到后问。
“对呀。”唐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左侧靠近肾盂的这个囊肿有点大了,这样给你安排个住院,做个手术吧,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
唐糖稀里糊涂的同意了,她没注意,当时旁边的两三个小医生很吃惊,目瞪口呆。
没能在复查的医院住院,说床位不够了,让去它的兄弟医院,给唐糖看病的大专家一周中有两天会去兄弟医院。兄弟医院正好在松石律所附近、是唐糖常去的那家医院。
唐爸唐妈都过不来,市内有疫情不能移动,唐糖自己行动。住院要交两万押金,唐糖工作了一年半,没有攒够两万块钱,她找了唐爸求助。结果她的银行卡有限额,在医院收银窗口和银行窗口丢人地捣鼓了半天,焦灼。
入院第一天。
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医师接待了唐糖。她看着唐糖的片子和报告单,询问着唐糖的病史、婚育史、家族史,做入院记录。小医师告知唐糖明天做术前检查,验血、心电图、肾脏造影啥的,还说会查个全面的肿瘤标志物。她给唐糖介绍了手术的原理,用针头把液体抽出来,再打进去一些药,温和地说手术安排等检查和开会后告知她。
在唐糖的询问下,小医师说最大囊肿如果和肾盂通着的话,就不能做穿刺了;说应该不是多囊肾,那个囊肿多,她是囊肿良性,该处理处理吧。但之前有别的医院医生还说唐糖这个年纪囊肿太多了。
唐糖想,真的,这次搞完再也不造作了。
她住进了有三个床位的病房,中间床位有一个中年阿姨,和唐糖都是蒙西省的人。阿姨是肝上有肿瘤,这是她第三次来做手术了,她做的手术就是穿刺,说会疼,还给唐糖看了看肚子上手术后留下的小黑点。
唐糖还以为针孔不会留痕,她有点害怕和退缩,这再影响找对象,还得解释。唐糖选了靠近窗户的那张床,病房是北向的,照不到阳光。因为疫情原因病人都不能外出,本来说好潘晓妍过来探视,也不能来了。今晚护士帮唐糖订了盒饭,说以后需要她自己扫码预约了。
潘晓妍给唐糖发消息询问情况。
唐糖:“这竟然没有WiFi,现在就是个后悔。”
唐糖:“护士说我这是局麻不能陪护,小医生说做手术那天一定要有个人陪,一旦我出血休克啥的[笑哭表情],一旦一旦我两同学都不靠谱,晓妍,你和章狂是我的唯三备选了。”
潘晓妍:“要是动手术是哪天动啊?”
唐糖:“还没定下来,也忘了问周末能不能做。”
潘晓妍:“你是在住院部吗?”
唐糖:“嗯嗯,我在六楼介入超声科。”
潘晓妍:“不能给你送点水果放在住院部门外,你自己提进去嘛?”
唐糖:“我也不知道,下楼要护士按钮开门,我问问。”
潘晓妍:“这是把你们关起来了么~”
唐糖:“拿床单接个绳子吊上来[笑哭表情]。”
入院第二天。
唐糖开始空腹做各种检查。她安慰自己,就是体检发现了毛病,不疼不痒,做也是微创,大生化和肿瘤标志物没问题,问题不大,是良性的啊!
但她还是怕大生化和肿瘤标志物的检查结果有漏网之鱼,她感觉头上的白头发在一根一根往出冒。
唐糖给唐妈说了,她的局麻手术要是需要人陪的话,她会找两个研究生室友边果果、大萍,她们没空找潘晓妍、章狂。
下午的时候,一个年纪更长的男医生过来,姓成,他和唐糖说手术不是能轻易做的,她能不能做手术还是一回事。需要首先排除是不是肿瘤,要是的话这边不能处理,建议去肿瘤科早日检查,唐糖整个人又不好了。但成医生说目前看不是肿瘤,要先看看核磁共振的对比。结论是需要现在再做一个核磁共振,之前看的核磁共振报告是去年七月份的。他们看对比再讨论到底需不需要做,不需要做的话她就能出院了,他建议可以不做(良性的话),接着定期观察。
成医生说不用做的时候唐糖还挺开心的,他再问唐糖有没有急迫处理的意愿,唐糖说偏良性的话,这次就不做了。
做手术需要的肾脏造影检查,成医生说先给取消了。
入院第三天。
小医生告诉唐糖近两天增强核磁排不上队,预约增强核磁得到下周一二。唐糖得接着住院。
唐糖心中忐忑,当天去找了三次小医生,小医生一会儿说做手术好,一会儿说不做手术好。最后的结论是和去年的核磁报告对比下,要是长得特别快应该就不太好,要只是良性肾囊肿的话,可以处理也可以不处理,因为唐糖的囊肿有不规则分隔,药打进不同分隔要打好几次,现在做性价比不大。
靠门的第三张床位,来了位病情严重的老太太,肝腹水,插着尿袋,请了一位两百四十元一天的护工,另管饭钱每天三十元。肝腹水导致肚子肿胀躺不下去,老太太当晚坐了一晚上,唐糖有点害怕。
她看着老太太面黄肌瘦、不说不笑不吃东西的模样,心里打了退堂鼓,不想做手术了,她想回家。
护士说水果可以放到门口取进来,唐糖让章狂给她捎了点水果。章狂给带了很多,唐糖能吃大半月。
唐糖给唐妈发消息:
“需要等着做增强核磁,还得住好几天,良性的话就定期复查了。”
“刚让同事给我带了水果,他没要钱,哈哈。”
“还有家里那个发霉的厨子,不买新的也别用它了,病从口入。”
唐妈没回复。
潘晓妍给唐糖发消息了,她每天都在关心着唐糖的进展。
潘晓妍:
“做了核磁,才能决定是否手术?”
“你现在每天打点滴吗?”
唐糖:
“没打。”
“偏良性的话,就不打算做了。”
“再大大再说,不着急。”
“等必须做时再做。”
潘晓妍:
“哦哦。”
“你做造影了吗?”
唐糖:
“没有。”
“我说先不做手术了,那个就取消预约了。”
潘晓妍:“那医生应该早说做个核磁对比就行。”
唐糖:
“对啊,那我今天就排上了。”
“其实做了手术后抽出液体能验病理,确定良性恶性,但是那个小医生也没说出啥来,我一百度说恶性穿刺有转移的可能。”
潘晓妍:“你说的小医生是不是实习医生。”
唐糖:
“反正很年轻。”
“我验肿瘤标志物是正常的,医生又说也不能排除所有恶性,我佛了,想做完核磁就明年再战。”
潘晓妍:“嗯嗯,那就再做个核磁。”
唐糖:“我要工作赚钱养身体。”
入院第四天。
中间床位的阿姨今天要出院了。唐糖通过在走廊遛弯以及和护工的交谈,知道介入超声科其实大病很少,基本都是甲状腺囊肿以及其他囊肿过来穿刺,一般四五天都能出院。
肝腹水的老太太竟然才五十四岁,看着像七十岁的人,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她老公来看她,对比显得太年轻了,很有魅力的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她老公来去匆匆,只待了二十几分钟。
护工和唐糖唠嗑,说医生给她老公说了,在医院治疗意义不大,老太太开始肾衰和尿血了,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回家,好好过几天;老太太想回家,她老公不同意,他们女儿也想妈妈回家,但是拿主意的是男人。据说,老太太的妈妈、姥姥和弟弟都是肝病走的,应该是家族遗传病,她已经有外孙了。
唐糖今夜不敢入睡,她想不明白,人在等死的时候,会想些什么,会报复社会吗?老太太会半夜看自己睡得太香,放一把火或者一刀捅死我吗?会给我下毒吗?会站在我的床边盯着我吗?
唐糖不知道和老太婆说什么,语言是最苍白的,她再也不想进医院了。她和唐妈说了所有的情况和进展,说了自己的害怕和惶恐,说自己的遗憾和反思自己的不孝顺。
唐妈:
“活好了就行,开开心心的,我老丫头开开心心的,挣钱多少都无所谓,没人期待那么高,只要你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就行。咱就说一个月挣两千,妈都不嫌少,不够你爸我俩有能耐就帮你,没能耐就说没能耐的,你爸我俩有就是你有。”
“我们俩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吃等死,你们姐俩好好的、太太平平的就行,也不需要你姐俩大富大贵,只要都太太平平的,你爸我俩心里头这块石头也就落地了。”
“那不是谁想得就得,谁想不得就不得的,这也是命,有毛病没事,有毛病咱们就治,我老丫头,你自己心里头想开了,你爸我俩就放心了。”
“你爸我俩想不那么多,我们这就是能干就干点,不能干就不干,你们到时候有人能管我们,就管我们,不管我们,我们也饿不死,反正就是你们好好的,啥事自己想开了,别看你没成家呢,你这就是读书耽误了,妈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八岁了。”
入院第五天。
唐妈:“老丫头,你这咋还没动静呢?”
唐糖:“妈,我问了医生了,做核磁的时间还没定下来呢。”
她待的浑身发霉,觉得身上开始长蘑菇了。
唐妈心里没谱,开始阴谋论了:
“是不是你没给医生送礼的事,就咱们这地方的医生,就你老妹做歪脖那会儿,医生说得消三天炎再做手术。你爸就给你大哥小冠安打电话了,你大哥医院有同学,给同学打了个电话,医院就说明天就做。还挺忙,妈啥都没准备,就说明天就做,之前还说三天。”
“好像每个医生,他们给病人做手术也挣钱,他们也有奖金,就他让你在那住着,也不给你做,就让你在那耗着。你要是真需要做的话,顶多住两天,最多住两天就得给你做,你这就没有认识人,他看你啥也没有,他就开始吊着你。”
“就知道这医院,你要生个小孩,都得给医生送礼,咱们这都是,要不送礼的话,那态度也不好。要是给送点礼,态度可好了,接生他也拿你当回事似的。人都这样,别看电视上演,电视把这个医生说的多好多好,其实现实里真是这样。”
唐糖:“哎呀妈呀,这通絮叨,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怕给我做那个医生,因为我少给了两千块,咔嚓手一抖,给我戳偏了。”
唐妈:“那倒是不至于,他这就是拖着你,让你多住两天院,赶明你再有啥毛病,咱们回家治吧,不在那地方了,没认识人治的也不多好,你要是在咱们这地方,那可不是这样的。”
唐糖:
“我觉得是医院这个机制的问题,有四个层级的医生,最上面那一层是让住院的大专家,第二层是主任成医生,第三层是主治医师年长的女医生,直接负责我的是第四层的小医师(经治医师)。他们说我得做一个核磁和去年的对比,他们说了这个事之后,可能两天之后才见到大专家,才能拍板这件事,才会开始预约,所以时间耗的长。”
“再说这送礼也不知道给哪边送呀,这每层送个两千都拿不出手,两万又拿不出来。”
唐妈:
“你在医院待了这么长时间,把妈待着有点儿着急了,这家伙的,你说这也不给做,就在医院里这么待着,这要是在咱们这地方,这会儿都出院了。”
“行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要做的话你就定起来做,再告诉妈,你不把人都找好了嘛。哎,我丫头这家伙的。”
唐糖:“好,妈妈你不用担心。”
入院第六天。
明天下午四点做核磁,唐糖等的花都要谢了,终于有盼头了。
她想晒太阳,她看着隔壁床的老太太,想着,她是不是也想晒太阳呢?最后几天的太阳。
老太太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她一点也躺不下去,整日整夜的坐在病床上,啥也吃不下去,只能输营养液,全身水肿。
入院第七天。
唐糖做了磁共振增强还是CTU增强。
医生跟唐糖说肾脏造影不能做,医院不做这个了。她想可能是对人体影响比较大吧,潘晓妍说跟做胃肠镜一样,她之前因为肾结石做过,需要先吃各种泻药拉干净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