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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做决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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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诞,谁来主持公平与正义。

开会——赔钱——开会——赔钱——开会——赔钱,实习律师们做国企的诉讼案子和非诉项目,发现了这两大业务。

好的岗位,只通过血液和性传播。密不透风的关系网,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关系户。工资不低,喝茶看报开会,就是一个享受。日子真好混啊。

实习律师们多次吐槽,这些人要是啥也不干还能挣钱,出租地皮和房子就行;一通瞎干咔咔就是个赔,公家钱可劲造。

没事儿组织个灯会,两三天的项目,安装各种设备花费几百万,合同、发票、流水都是全的,最后一统计,门票几千上万块,亏的裤衩子都不剩。项目结束后,设备被安装方拆卸走,毛也没留下。下次还接着组织~

谁是获益方?大家都在装瞎吗?有回扣和返点吗?审计呢?不用担心,审计有合同、发票、银行流水和判决书就没问题的。结构性问题。

和其它公司合作的话,合同中约定一笔大额违约金,没事就毁约,赔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谁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流程是对的,上会的全体管理人员都签字了呀。

一群酒囊饭袋,实习律师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纯粹浪费国家纳税人的钱,结果呢,作为法律顾问单位的客户,他们得跪舔。

他们都只对诉讼业务感兴趣,但不能没人跟着贝海洋做非诉业务。在唐糖来之前,陈鹰做够了让王欢跟着贝律做,王欢也做够了唐糖来了甩给她了。唐糖为什么没甩给苏浪和常青呢?

不巧几个项目的时间周期过长,中途退出不太好,陈鹰和王欢是在跟的项目结束后顺势退出的,唐糖被架住了加上脸皮比较薄。另外,贝海洋还用几个诉讼业务的胡萝卜吊在唐糖鼻前,让她心甘情愿做苦力。

五六十页的法律意见书翻来覆去地修改,领导怎么说,唐糖怎么改。改完了,不行,得开会,十二三个人,电脑投屏到大屏幕,一下午一下午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改,几个项目的材料,天天这么折腾。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怎么弄的?上次就让修改这个,现在还这样,贝律你们怎么做的工作?”这大领导总是通过敲打贝律师树立权威。

贝海洋的脾气真好啊,永远乐滋滋的笑模样。他眯着眼、呲着牙:“这次肯定改好。”

上次也是这么质问的!就是按照领导您的要求改过的啊,真是闲的蛋疼,唐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内心腹诽。她在写其它案子的诉讼材料了,寻思领导脑子有坑,懒得理他。

大领导已经注意唐糖很久了,她总自顾自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不听他的发言,很屌的样子,没和贝律及下属们一样时不时点头附和他。

“唐律,关于这个企业性质,上次是不是让你改过?”枪口对准了唐糖。

“是的,褚总,这就是按您要求改过之后的。”

褚总愣住了,没想到唐糖这么不给他面子。

唐糖已经忍很久了,褚总抽烟,屋里抽烟的同志比例高,随便谁说个来一根,就开始吞云吐雾了。虽然开着窗,唐糖的鼻腔内也刺疼干疼,想着会诱发鼻炎,她甚至想打人。

“就写成这样?”褚总嘴里叼着烟,拿起法律意见书初稿中的一张纸,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中间,其他手指成兰花式,慢慢地、缓缓地从中间撕开,眼睛一直盯着唐糖。

傻*,跟我玩行为艺术,你他妈演戏呢啊?唐糖内心充满了鄙夷的同时,也有点被吓到了,要闹到钱老太那里,再影响执业面试材料的签字。

“褚总,您别生气,我们回去再好好过一遍,之前是唐律疏忽了。”贝海洋乐滋滋的打圆场。

唐糖也又又又认怂了,对褚总赔笑脸道歉下保证,被饶过了。自此面对客户更更更更加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

蒙西是不是到处都是草原?大多数人在知道唐糖的家乡时,都会问的问题。没人教过唐糖怎么回答。她很窘迫,每次都如实说:“我没见过,我们家附近没有。”说完后局促不安,她知道这个回答暴露了她的贫穷和村味,自己把自己放在了被审判的位置。

每次都一样的尴尬,但她竟然从来没想过第二种回答,像她奶奶说的,轴,一根筋,总没有学会圆滑和世故。先敬衣衫后敬人,现在她终于有点开窍了,所以她告诉唐达,以后大学去外地,遇到这种问题要怎么回答,就说:“是的,离我们最近的草原是科沁大草原,离江北省近,秋天的枫叶十分漂亮,姹紫嫣红,大自然最美丽的画卷……”

王欢会说打算和朋友去南亚,说她妈去南疆旅游了,说朋友送的礼物是从SKP买的,说去南安机场一定要尝尝某家面馆……

“你看王欢天天说我妈有钱、我妈有钱,她真是不懂事,我没敢说她,你爸活着,你妈有钱,你爸是包工头能一直挣来,现在你妈手里的钱是越花越少的。”主管正在拉着唐糖八卦,不知道王欢哪里惹到她了。

“是吗?我说她怎么天天说要买房。”

“她意思是她妈给她姐买了房,就得给她买房,他姐买房那会儿他爸不是还活着呢吗?”

“哦哦。”

王欢家庭有经济实力能给她买房或付首付,这是陈鹰喜欢她的原因吗?唐糖联想着,她马上告诫自己,唐糖,看的太透,就不美好了!不要瞎揣测!

原来王欢她爸当过包工头啊。建设工程的案子是唐糖干着最闹心的,尤其涉及到包工头或农民工讨薪的案子,黑心公司和老板不给农民工签劳动合同,不给签劳务合同,不给上五险一金,不承认欠付工资,怎么恶心怎么来。建工材料上以次充好、贴标贴牌、假冒伪劣,豆腐渣工程的由来。工程款的大头被赚差价的中间商和承包方、转包方赚走了,农民工挣着最辛苦、最危险、最低的工资,奉献着血与泪,怎么不算是剥削和压迫呢?

如果转包、分包、挂靠、围标、串标都是公开的秘密和常规操作,为什么、为什么不全程公开、追根溯源?为什么不建立庞大的透明的真实的信息公开网,让权力寻租无处可逃?这件事应该由谁来做?

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竟感觉是很古老的话语。

工程上的转包和分包,层层抽成,直接拿走的比例可多可少;日常通过打车软件打车,司机收到的钱和乘客付的钱有差价,打车软件每单抽成约百分之三十;上门维修的维修工,每单的提成不多;独立律师接的案子,除了扣税,律所会扣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五;没案源的律师呢,被分配的案子能拿到手的律师费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这不公平。各行各业全是中间商赚差价,律师行业、建筑行业、设计行业、维修行业等等,真正干活的只能拿到百分之二三十,还会被一批一批的淘汰。寄生虫太多了?

法律不应该介入吗?给真正干活的人规定最低的提成比例?永远不低于百分之四十的回报,甚至更高?这应该是民心所向吧,但工会在干嘛呢?

富人可以一直富,如果穷人的衣食住行、医疗、教育都能得到很好的保障的话,还会纠结比例的问题吗?归根结底,是蛋糕怎么分的问题。

太宏大的命题,想不明白,没有人承担去改变的责任吧。

人人关心的食品安全,为什么不溯源?怎么溯源?

你就是想的太多,而书读得太少,唐糖想到了这句话。

周六午觉醒来,唐糖发现自己的右胯骨皮肤处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紫色大片淤痕,她十分慌张。什么情况?有人闯进了我的卧室吗?我没有磕碰啊!

她在网上搜口干、眼干、手脚发热是什么情况,搜到了一种叫干燥性综合症,是一种免疫系统疾病,自身的免疫系统攻击自身,坑爹啊。她赶紧预约南安市著名的风湿免疫科的医院,预约到了两周后。

原来命如草芥,她恨,恨天道不公,恨财富不均,恨以后有病没钱治。

陈鹰和唐糖周六中午在律所附近商场吃了个饭,吃完饭后碰到了尚清,三人都十分尴尬。陈鹰和唐糖摆出了没有在谈恋爱的姿态,欲盖弥彰。简单寒暄了几句,赶紧走人。

出门后,陈鹰和唐糖也没就这段插曲沟通,他们继续说些有的没的。

“我也看过实习医生格雷。”陈鹰听到唐糖最近的刷剧进度说。

“真的?”终于找到了共同点,唐糖想。“看这个剧让我感觉医学进步很快,肾囊肿、冠心病啥的不叫病。”

“他们都是吹的。”

“好吧。”

唐糖问陈鹰接下来的人物关系和剧情发展,陈鹰说他都忘差不多了,毕竟是大学看的。这共同点也唠不下去啊。

拿到执业证后要离职换所吗?要和陈鹰生个孩子吗?

唐糖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大聪明,她想到用一个标准判断事情要不要做:如果两年后就会死去,这件事要做吗?答案是做的话,就去做!没必要畏首畏尾,永远当是生命的最后两年活着吧。

但也要做好再活二十年或者四十年的打算~冲突了啊!

原来痛苦的根源,在于这个冲突。

新的一周,松石律所又有热闹了,章狂要离职了!上午章狂和姜翱吵吵了,好多人听到了。章狂吐槽姜翱:“这个死狗,让一个个的给客户打电话。”

“挺好,责任推干净了,要不客户总找你。”

“真狗啊,昨天章律一天在所里,姜翱不安排交接,让销售联系客户说章律病入膏肓。章律和姜翱说你干嘛让销售对接,直接让我和客户沟通啊,姜翱说你都不主动找我,还说不交接清楚不给签字转所,所以才吵起来的。”

“这么多年,不至于卡吧。”

“现在不需要签字,律所收到短信后,不提转所异议就行了。”

现在转律所是不需要原律所主任点一个同意了,但是还要问原律所有没有异议,原律所就说有异议,就卡住了。

下午,大新闻!

“天呐,姜翱对章律提了转所异议!”

“偷税漏税、消防不合格、虚假承诺…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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