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盯着我看了几秒,确认我确实情绪稳定,只是就事论事,才耸耸肩直起身:“哦。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宫侑……那家伙应该不是故意的,不过态度确实差,欠收拾。”
“我知道。我也没生气。”我点点头,没多说其他的话,拿起一瓶冷喷,走向一个正在揉着手腕的队员。
下半场的哨声很快响起。队员们重新上场前,黑须教练简短地说了几句,主要是强调耐心和抓住反击机会。
宫侑经过我身边时,脚步迟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没有抬头。
比赛最终有惊无险地赢了。对方韧性虽足,但硬实力上终究与稻荷崎存在差距,尤其是在体能的持久性上。当稻荷崎适应了他们的防守节奏,找到突破口后,比分便逐渐拉开。
终场哨响,双方列队致意。宫侑虽然赢了球,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些心不在焉,握手时也显得有些敷衍。
收拾器材时,他几次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后悔和欲言又止。我则专注于清点排球和记录数据。
视线与他相遇时,也只是平静地点头示意,然后便自然地移开目光,如同对待其他任何一位队员一样。
5.
之后,我和宫侑的关系便僵持在了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我并没有刻意回避他,该递水时递水,该递毛巾时递毛巾,平常训练时也会如实记录他的表现。他如果主动开口询问正常的事务性问题,我也会用平常的态度回答。
但除此之外,那些额外的、带有个人色彩的互动——比如在他抱怨时安静的倾听、在他训练间隙凑过来时下意识的投喂、或是他习惯性拖长了调子喊“经理——”时我无奈的回应……
我画了一条分界线,凡事越界的行为,都不给予回应。
当然,我顾及了宫侑的面子。他的每一次靠近,我都会恰好有事情要做——要么是去和北前辈确认接下来的训练安排,要么是去整理摆得到处都是的器材,要么就是专注于笔记的记录,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踌躇。
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原因训练不认真,导致技术变差、状态下滑。所以,我的远离都是潜移默化、悄无声息的。
一个人的习惯形成要二十一天。希望不用这么长时间,我和宫侑就能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
夜晚,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我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正播放着舅舅发来的比赛录像,一场以铁壁防守著称的球队的经典赛事。
耳机里充满球员跑动、排球撞击和观众席呐喊的声响。我专心致志看着屏幕,不时暂停、回放,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防守方的移动习惯、联防的薄弱环节以及进攻方成功的破解策略。
手机屏幕亮起,是舅舅的来电。我暂停录像,接通了电话。
“澪,录像收到了?感觉怎么样?”舅舅火烧呼太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略显嘈杂,似乎还在工作。
“嗯,正在看。”我应道,“防守阵型很严密,轮转也快,确实很难找到明显的漏洞。他们的默契度很高,补位意识非常强。”
“没错,这种队伍最磨人。”舅舅笑了笑,“对付他们,急躁是大忌。需要更耐心地寻找机会,或者……用绝对的实力强行撕开口子。你们今天练习赛遇到的情况类似?”
“有点像。”我简略地将今天比赛胶着、宫侑被重点针对以致情绪急躁的情况说了下,重点放在了分析对手的防守策略和我自己观察的局限性上。
“……所以,我当时给出的建议确实没什么建设性,反而可能……刺激到了他的情绪。”
“和这种性格的队员相处,关系是不是保持普通最好呢?”
我下意识模糊了宫侑的名字,只用“队员”代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舅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一丝了然:“听上去,不只是补充自身不足的问题啊。”
我没应声。
“澪,”舅舅明明不在身边,却像能看透人心,“人际关系和球场分析一样复杂,但复杂的方向却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经理,也是团队的一份子。作为经理,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是专业,但作为朋友,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方面,我没法帮你做什么。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想法,具体怎么做,需要你自己去判断和选择。”
舅舅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指令,只是将选择权交回了我手里。
“……我知道了,舅舅。”我轻声回应,“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录像慢慢看,有不懂的再问我。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舅舅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我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比赛画面,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作为朋友来说,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吗。
划清界限能解决问题吗?还是只是在用一种看似“专业”的方式,拒绝处理这种因亲近而产生的摩擦和情绪压力?
宫侑当时的烦躁,更多的是针对场于上的困境,在说错话后,也立刻就想要道歉了。而我,面对这样的情况,选择最省事也最冷漠的方式来应对——将他推回到“普通队员”的位置上。
遇见问题——尤其是人际问题,我习惯用这种思维方式解决……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坦白来说,我不知道。
……先睡觉吧。我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