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真的……”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临川抱着他颤抖的身体,看着远处赶来的长老院修士,终于明白这场骗局背后,藏着怎样蚀骨的温柔与疼痛。
崖边的铃兰花沾满鲜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轻轻摇曳。
临川握紧苏渊冰凉的手,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锁魂阵的符咒,而是那句被谎言包裹的真心。
他颤抖着指尖抚过苏渊染血的眉骨,少年眼睫轻颤,染着血的唇角还凝着未说完的话。
远处长老院的飞舟划破夜幕疾驰而来,青铜铃铛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却惊不散临川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临川公子。”为首的玄衣长老落在阵眼处,望着封印成功的饕餮,眼中闪过赞许。
“能以纯阳之体为引助少主布下锁魂阵,当真不愧是……”
“住口!”
临川突然大喝,身边的苏渊因这声响而瑟缩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将人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抬眼时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从我进来那日起,便将我视作诱饵?”
玄衣长老面色微变,拂尘重重一扫:“饕餮祸乱三界,唯有以纯阳之身为引方能将其封印!你本就是天定之人,少主这小子不过是……”
“不过是替你们当刽子手?”临川打断他的话,
扶着的苏渊突然呛出一口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
他低头在苏渊耳畔低语:
”再忍忍,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临川周身突然腾起金色神纹。
玄衣长老脸色骤变,厉喝:“拦住他!纯阳之力失控会引发灵力暴动!”
临川却置若罔闻,他扶着苏渊凌空而起,万象膳鼎在身后化作流光。当飞舟的攻击追来时,膳鼎突然爆发出惊天威压,那些裹挟着灵力的箭矢竟在空中凝结成糖葫芦的模样,纷纷坠落。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算计我们。”临川望着手上沉睡的少年,神纹顺着苏渊的伤口蔓延,将两人的灵力紧紧缠绕。
他想起苏渊塞给他玉简时颤抖的指尖,想起他强作镇定咬他下唇的模样。
那些温柔不是骗局,而是一个人明知结局惨烈,却仍想为所爱之人留下最后一丝甜。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临川落在一座无名小峰。
山间铃兰花尚未绽放,他却用法术催开满谷白花,将苏渊安置在花海中央。苏渊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只是眉间仍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苏砚,好些了吗?”
临川将百花酿滴入少年口中,自己也抿了一口。
甜香混着血腥气在唇齿间散开,他喝着他平日里最爱的酒,忽然轻笑出声。
花海深处,一枚玉简从苏渊袖中滑落。临川拾起时,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若有朝一日阵法失控,便将我的魂融入锁魂阵……别怕,我会化作铃兰花,年年在你生辰时绽放。”
临川的泪水砸在玉简上,晕开未干的血迹。他将玉简贴身藏好,握住苏渊的手放在心口:
“你骗了我,我却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能被你骗一辈子。”
山风掠过花海,铃兰花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云海翻涌。
花海深处,临川指尖拂过苏渊苍白的脸颊,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他的神纹与苏渊体内残留的灵力共鸣,在少年周身织就一层微光。山风轻拂,苏渊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临川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苏渊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想要抬手却又无力地垂下:“让你担心了……”
临川指尖擦过他结痂的唇瓣,那道伤口正是昨日锁魂阵反噬留下的。
山风卷起铃兰花絮,簌簌落在少年染血的衣襟上,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将满地白花点染成红色。
“疼吗……”
临川喉间发紧,颤抖着将苏渊的手握进掌心。
那些曾被他视为温柔的触碰,此刻想来皆是利刃,自遇见他那日起,苏渊便知晓他纯阳之体是镇压饕餮的关键。知道他最喜欢喝百花酿,就日日将桂花别在他发间,说要酿最甜的百花酿。
苏渊勉力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临川泛红的眼眶。
“酒…是药。”
他气若游丝,艰难张口:“临川…对不起,那是我用灵力凝成的假相,可…护住性命,”
临川直至今日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每次受伤苏渊都给自己喝百花酿。
他愣了一下,慢慢地抱住苏渊,中途身体顿了好几下,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你明知祭阵者必死,为何还要骗我?”
“因为你若知晓真相……”苏渊将脸靠在他身上,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气。
“我…怕你真会以身祭阵。”
苏渊断断续续地讲下去:“临川,你生来便是纯阳之体,既成功引来饕餮,我想我…能换你平安。”
“不要说了。”临川死死咬住下唇。
“在我眼里,苏砚,你很珍贵。”
他伸手拉开衣襟,心口处蜿蜒着淡金色纹路,那是锁魂阵强行逆转时,苏渊将自身灵力尽数渡给他留下的印记。
“苏砚,你看看。”
山外突然传来破空声,数十艘飞舟悬停云端。
玄衣长老的声音裹挟着威压落下:"临川!少主以命换阵,你却强行逆转,若饕餮再临,这罪孽你可担得起!”
临川缓缓起身,苏渊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竟强撑着站了起来。
“长老院若想处置他...”他话音未落便咳出一口鲜血,却仍倔强地握紧临川的手。
“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苏砚。”临川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人,神纹在掌心亮起。
万象膳鼎轰然现世,鼎身流转的符文化作锁链,将整片铃兰花海笼罩其中。
玄衣长老脸色骤变:"临川,你当真要与我青州苏氏为敌?"
“长老,我浔阳临氏若真打起来,苏氏未必能全身而退。”
临川低头吻去苏渊嘴角的血迹,灵力顺着接触的皮肤注入,"若你们执意相逼,我定掀翻你们这虚伪的真面目。”
临川毕竟是浔阳临氏的公子,玄衣长老不敢随便动他,也不太想拉仇恨,咬咬牙,甩袖带船离开。
山风呼啸而过,铃兰花突然全部绽放。
直至他们走后,临川才放下心来。
苏渊望着眼前的人,笑出声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临川,我们这几日先不要待在青州,去找一个清静之地,也好给你我养伤。”
我抬头看着初晴的天空,声音极缓极慢。
“那时…我给你酿真正的百花酿,不用灵力,只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绵长的叹息。
远处云海翻涌如怒涛,他却低头在苏渊耳畔呢喃:“好,我们酿一辈子的酒,醉在只有彼此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