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温泉池畔的玉栏杆染成蜜糖色,临川的指尖刚触上苏渊掌心,远处便传来一声清亮的啼鸣。
一团雪白绒毛裹着流光扑棱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那是苏渊豢养的灵鹊。
它衔着酒葫芦,葫芦口还沾着几粒桂花。
“这小东西挺机灵。”苏渊屈指弹了弹灵鹊的脑袋,琥珀色眼眸映着临川泛红的耳尖。
“百花酿送来了,倒是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说话时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指尖若有若无地握着临川的手腕。
温泉蒸腾的雾气里,少年倾身时桂花甜腻的气息将人笼罩,“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灵鹊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
苏渊顿时一退,在临川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人一把拽进怀里。
“临川小心!”
寒光擦着临川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玉栏杆,箭尾缀着的蓝色羽毛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有人跟踪?”
临川浑身紧绷,却感觉到苏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苏渊将他护在怀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别怕,有我在。”
可临川分明听见他袖中玉简传来急促的震动,那是只有长老院最高密令才会触发的警示。
穿过九曲回廊时,临川的万象膳鼎突然发出嗡鸣。
他掀开鼎盖,就见上次炸得焦黑的锅铲旁,躺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裹着糖霜的山楂在暮色里泛着诱人的光泽,却抵不过苏渊眼底突然闪过的阴霾。
他伸手接过糖葫芦,指尖擦过临川掌心时,偷偷将一枚刻着符文的玉简塞进他手里。
“收好。”苏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明日巳时,带着这个去后山断崖。”
他见临川欲言又止,低声呢喃:
“临川,相信我。”
“好……”
夜幕彻底降临,临川攥着玉简站在断崖边。
山风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打斗声,他正要上前查看,却见苏渊浑身浴血地从树林中冲出。
少年的锦袍被撕裂,胸口插着半截断刃,可当他看见临川时,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快走!”苏渊猛地将临川推向悬崖方向。
“别回头!”
临川踉跄着后退,手中玉简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他这才看清玉简上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之前在仙界见过,是……能困住上古凶兽的锁魂阵。如若有妖兽,需以纯阳之体为引,方可入阵。那个引人,必以身祭阵。
而此刻,苏渊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了妖兽震天的怒吼。
“妖兽,锁魂阵,纯阳之体……”
他一步步后退,声音发颤。
”你早就知道……”
临川看着苏渊缓缓举起染血的手,在空中画出最后一道符咒。
“苏砚,你要利用我做诱饵?”
苏渊的眼眶通红,符咒完成的瞬间,锁魂阵骤然启动。临川被光芒笼罩的刹那,听见苏渊沙哑的嘶吼:“对不起……”
崖边的铃兰花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混着妖兽的咆哮和阵法启动的轰鸣。
临川被灵力禁锢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渊转身迎向从林中窜出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头浑身缠绕着暗紫色瘴气的饕餮,獠牙上滴落的毒液腐蚀着地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砚!”
临川拼命挣扎,玉简的光芒灼烧着他的皮肤。
“为什么?!”
苏渊手中的剑染上血,在月光下泛着猩红。
他回头望向临川,眼神里交织着痛苦与决绝:“三个月前,长老院在青州发现这头饕餮的踪迹,在此祸乱四方,伤及平民。它专食修士元神,唯有以纯阳之体为引,才能将其引入锁魂阵……”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饕餮的利爪已经逼近。
“临川,你是整个青州唯一的纯阳之体……所以我……“
临川心沉下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难怪苏渊最近总在禁地附近修炼,难怪那些危险的任务都变成了两人同行,难怪就连今晚的温泉邀约,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路线。
糖葫芦的甜腻突然化作喉间的铁锈味,他想起白天苏渊咬着糖丝含住他指尖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愧疚。
“所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临川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锁魂阵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映在悬崖峭壁上。
“你说过要给我做百花酿,说了要…,不说了……都是为了让我乖乖钻进圈套?”
饕餮的怒吼震得崖壁碎石飞溅。
苏渊挥剑挡下致命一击,却被瘴气灼伤手臂。
他望着临川,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苦笑:
“那些是真的……”
苏渊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可比起让你死在饕餮手里,我宁愿你恨我。”
“对不起,你作引,我祭阵,我不会让你死的……”
锁魂阵的灵力达到顶峰,饕餮被符咒束缚得不断挣扎。临川看着苏渊不顾伤势冲上前加固阵法,血顺着剑尖滴落。
“苏砚……!”
临川的灵力突然冲破禁锢,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阵法中心。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保护我?”
他攥住苏渊染血的手。
“是我实力不足,我宁可死,也不要被你骗得像个傻子!”
苏渊的眼神彻底碎裂。饕餮趁机挣脱符咒,张开血盆大口扑来。
两人同时祭出灵力,临川的万象膳鼎化作巨大屏障,苏渊的剑刺穿饕餮眉心。妖兽的嘶吼声中,锁魂阵终于彻底闭合,将那团暗紫色瘴气封印在断崖之下。
结束的瞬间,苏渊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苍白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