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瞧瞧你这头大肥猪。”我敲敲鱼缸,对里面胖成球的“重金主义”说,“我可得好好儿饿你几顿了,我才出门一周,看看针尖那个傻叉都把你喂成什么样了……”
这是我25岁一个春天的上午,天气晴朗,阳光让大地开始化雪,出租屋遍布着安心与洁净。重金主义在水里打着旋儿,吐泡泡。我这时候还是个服务员,要操心的东西只有上餐与排班。
“靠,我真羡慕你,不用找工作。说实话,我觉得工资多少真不重要,工作体面与否也所谓,舒服自在就好。”我手指伸进缸里逗弄它,“可有的人不这么想。他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要求我开始面试,‘找份体面工作’,简直是被优绩主义洗脑、荼毒了。
有天我凌晨两点下班回家,屋里黑漆漆的,他飘在沙发上,(压嗓子)‘呵呵呵重金主义你就准备一直当个侍者当到老吧’这么pua我,接下来一个月变本加厉地让我找个正经班上,还必须得和物理相关,连劝带哄、软硬兼施、死缠烂打……我看他求得可怜就答应了,这一答应就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现在学历缩水的厉害,就业市场也糟糕,毕业即失业,我找了至少十几天,到处问有没有公司招聘0工作经验的非应届本科生,四处碰壁,面试全挂……诶,你别吃那个水草,那个是塑料做的——”
“你要吃什么?”针尖在房间另一头说。
“嗯?”我没听清,“什么?”
“你——要——吃——什——么???”他拿神力扩大了自己的音量,那声音像拿了个大喇叭在我耳边喊。
“靠——!”我捂住耳朵,“我聋了要!随便你吧!”
我照料完小鱼后蠕动到厨房里。针尖正在专心致志地煮红菜汤,听到我的动静,他理所应当地指派我把胡椒粉递给他。他在尝试不依赖自己的神力做事,背后的原因谁也不清楚。
我遇见针尖后几乎不亲手下厨了,即使我会做饭,但有人代劳就不麻烦了。我觉得花一个小时在厨房忙活只为了填饱肚子是一件很浪费生命的事儿。
“我一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饭!”他打开空荡荡的冰箱找饮料的时候大呼小叫。冰箱上面有黄澄澄的便签,我们有作息差时就这么交流:
〔冰箱里有鸡蛋饼,记得热一热:)〕
〔交租水电气费灯泡维修 〕
〔不准偷吃我做的蛋糕>:(!我还在实验!〕
〔我,被指派支援隔壁市新店,出门一周,记得喂ZJ,换水〕
“下午那几个面试你去吗?”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我帮你列了个清单,降序执行最好,你觉得呢?”
“嗯,我考虑一下。”我靠着椅背嘟嘟囔囔,光速转移话题,“有个好消息:我给你带了餐厅里的炸苹果,在后备箱里,我知道你想吃。”
他惊喜加满意地嗷了一声,有的时候我怀疑他的真身是一条狗。
“还有个坏消息:回市路上我疲劳驾驶,车灯撞坏了,修又要花一大笔钱……对了,我下周倒晚班,可能要到凌晨一点才能到家。你自己解决一口,行吧?”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吃!你都累得出事了,干嘛不现在就把这份害人活计辞了?反正早晚都得辞!”他一直对我这份侍者工作颇有微词。
“那家店客流量不多,我还能抽空摸摸鱼、写写稿子,回家还有口热乎饭……”我小声辩解,“我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好。”
“高薪工作才有保障嘛!”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起码不用再住这个破出租屋了。”
行吧,我无言以对。
我洗碗的时候,他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对了,重金主义。关于‘配偶’的择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时候单纯天真的重金主义以为针尖在张罗天使的婚姻大事,他被气笑了:“你都有那什么玛丽了,干嘛问这个?”
“就是问问!”他变出来一个记事本。我随口提了几条,他一一记上,若有所思地从我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