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毫无来由地收了声势，原本砸在车顶上密集如擂鼓的雨声，渐渐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滴滴答答”，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车窗上那层厚厚的白霜开始缓慢消融，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沿着玻璃往下淌。

江尽靠在车窗边往外看，天空中那层浓稠如墨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轮惨白的月亮。

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把整个临时营地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那些停在缓坡上的车辆，裹着棉被蜷缩在车里的人影，全都笼罩在这层惨淡的光晕里。

冷。

雨虽然停了，但气温并没有回升的迹象，反而更加刺骨。那是毫无遮掩的寒冷，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车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推开车门，裹着棉被，毛毯，甚至硬纸板爬出来，哆哆嗦嗦地生火取暖。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临时营地里次第亮起。

“我们也下去吧，车里手都伸不直。”张明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车厢里久久不散。

他推开车门，一脚踩下去，鞋底传来冰碴破裂的脆响。地面上的积水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江尽把后座昏迷的少年挪了挪，在移动他身体时看到了他胸口的铭牌，上面写着“云起时”三个字。

江尽用棉被把他裹好，然后弯腰把他抱了出来。

少年比看起来要沉，林小雨在旁边帮忙托着腿，两个人合力把人安置在篝火边的防水布上，又把棉被重新掖好，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瘦削的脸。

方阵从后备箱翻出一把工兵铲，几下就把周围的碎石和碎冰清理干净，又去附近捡了一堆干柴。

这些柴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囤在路边的，已经被雨水泡得半湿，但在工兵铲的背面上劈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燥的木芯之后，还是能烧的。

他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浓烟呛得他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然后蹲下身，慢慢往火堆里添柴。

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橙红色的光芒映在四个人的脸上，映出几张疲态尽显的脸。

张明凑得最近，几乎要把整张脸贴到火上去，鼻子都烤红了还不肯往后挪。

林小雨从车里翻出一口小铝锅，倒了半锅矿泉水架在火堆边上的石头上，又从背包里摸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个午餐肉罐头，用匕首撬开盖子，把午餐肉切成小块丢进锅里。

不多时，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地滚开了，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周围几辆车的幸存者闻到香味，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啃自己手里硬邦邦的冷馒头，旁边的孩子哭着喊饿，被大人低声哄着，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江尽端着热乎乎的一碗糊糊，用筷子搅了搅，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压缩饼干已经完全煮化，和午餐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咸香四溢的糊状物，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在这种鬼天气里，一碗热食比什么都强。

张明吃得呼噜呼噜的，一碗下肚还嫌不够，又去煮第二碗。“我跟你们说。”

他一边搅锅一边开口，嘴里嚼着肉丁，声音含混不清。“这车队，没那么简单。”

方阵抬了抬眼皮。“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了快一周了。”张明伸出筷子指了指前方军卡的方向。“那个能放火的大哥，赵建峰对他客客气气的，说是异能者待遇，但我瞧着不像。你们注意过没有，每次车队停下来，赵建峰都会先去他那边汇报情况，那态度，不像是对待被招募的队员。”

“上级？”林小雨接话。

“对！”张明点头。“就是那种感觉，而且前两天我听到他们的士兵闲聊，说什么这次任务完成了上面有重赏，接不到人回去就完了之类的话，我就琢磨着，他们这趟出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转移幸存者这么简单。”

江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专门来接那个控火异能者的？”

“八九不离十。”张明压低声音。“那哥们儿姓周，叫周什么的没听清，据说是个大佬的儿子，末日爆发前在B市。离这儿一千多公里呢，能费这么大代价从那边派人过来接，说明那个大佬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方阵把一块柴火丢进火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映得他眼底有两团跳动的火焰。“现在这个世道，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搜救队，还能保证通讯和补给，背后的势力确实不简单。”

“还有更不简单的呢。”张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们还带了专家。”

“专家？”林小雨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