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的火药味在药店内久久不散。

周毅的身体重重砸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红的血顺着地砖缝隙往四处蔓延，与散落的白色药片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方阵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望着周毅的尸体有些愣神，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几乎是瞬间冲过去，一把扶起倒在货架后的江尽，手指急促地探向他的胸口。“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刚才周毅那记鞭腿又快又狠，江尽倒下去的瞬间，他难得慌了片刻。

江尽捂着胸口咳嗽两声，肋骨传来阵阵钝痛，但还能喘气，他摆摆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毅的尸体，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花，说不出话来。

刚才开枪，打斗，以及方阵的异能爆发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可此刻周毅圆睁的眼睛，胸口汩汩涌出的血，却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丧尸，不是变异蟑螂，是和他们一样会呼吸，会恐惧的人。

“唔——” 林小雨突然捂住嘴，猛地转身冲向门口，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她胃里翻江倒海，刚才硬忍着没吐，可亲眼看着方阵操控手枪射出致命一击，看着温热的血溅在地板上，那股强烈的生理不适再也压不住，她见过丧尸被爆头，见过变异蟑螂被火烧，但这是第一次看见人被杀，还是以这样直观的方式。

药店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灯箱短路 '滋滋”'的电流声和林小雨压抑的干呕声。

方阵帮江尽拍掉身上的药粉，目光扫过两人苍白的脸，心里沉了沉。

他杀过丧尸，杀过变异生物，在灾难爆发前执行的任务中也杀过人，早已习惯了血腥，却忘了江尽和林小雨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他…… 他死了？” 林小雨缓过劲来，声音发颤地回头，不敢再看周毅的尸体，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我们... 我们杀了他？”

江尽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他扶着货架慢慢站起来，视线落在周毅肩处那圈深紫色的齿痕上，那里曾是丧尸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挣扎求生的证明。“他不光杀了队友，还把人绑起来当诱饵，甚至锁死储藏室害死老王...”

江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其实他在被咬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我们没有选择。”

话虽如此。

周毅嘶吼着 “我只是不想死” 的声音，却总在他耳边盘旋。

如果换成自己被丧尸咬伤，被队友怀疑，被威胁要烧死，他会怎么做？会像周毅一样反抗吗？甚至...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吗？这个念头让江尽背脊发凉。

方阵沉默地收拾着散落的药品，将抗生素、消毒水和止痛药塞进背包，他动作很快，却没再看周毅的尸体，只是在路过时，用一块掉落的布单轻轻盖住了那双圆睁的眼睛。

“在这个世道，该不该死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种历经生死的沙哑。“重要的是，他要杀我们，我们就得活下来。”

在周毅没动手之前一切都有得商量，从他动了杀心那一刻开始，这场战斗就注定不死不休了。

江尽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方阵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他刚才操控异能时掌心凝聚的淡金色微光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在指尖跳动，像簇微弱的火苗。原来他也不是毫无波澜，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冷硬的外壳下。

“可他一开始也是受害者啊。” 林小雨小声说，手指绞着背包带。“被丧尸咬了没变异，被队友排挤，他只是怕被烧死... 如果我们遇到这种事，会不会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这场灾难像面放大镜，把人性里的恐惧，自私，疯狂都无限放大，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站在对”的那一边。

周毅的疯狂里，藏着多少绝望？他那句 “我只是不想死”，又何尝不是每个幸存者的心声？

“别想了，他已经疯了。”方阵将消防斧重新扛到肩上。“如果不杀他，现在死在那里的就是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守住底线，我们才和那些怪物不一样。”

江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枪时的后坐力还残留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还在。他想起服务站里被反绑的尸体，想起铁笼里的尸体断裂的腕骨，想起周毅眼睛里嗜血的癫狂。

或许方阵说得对，底线是他们在这操蛋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药店的血腥味渐渐被消毒水和药品的气息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