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阵没回答他的问题，上前一步，踢开周毅脚边的手枪，枪身还沾着未干的黑褐色血迹。“这里还有其他活人吗？”

周毅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冷汗浸透了绷带下的纱布，他望着方阵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开口。“没... 没别人了。”

“就剩你一个？”江尽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青山镇虽然远离市区，但规模不小，保守估计也有七，八万的人口，这里地处偏僻，就算那些丧尸和变异生物再可怕，也不至于只剩下这一个人吧。

“先收集药品和食物。” 方阵对着身后的二人说，他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这人既然是青山镇民，肯定知道不少。“你知道镇上哪里还有物资吗？”

“供销社。” 周毅眼皮抬了一下。“镇中心的供销社有地下室，我们撤离前囤了不少罐头和饮用水，还有发电机和汽油。本来是留给断后队员应急的，钥匙在我这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个牌子。 “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方阵依旧打量着他。

周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弯下腰，绷带下的伤口渗出更多血迹，在地板上慢慢晕开，闪烁的绿色灯箱忽明忽暗，把他惨白的脸照得忽隐忽现，像浸在水里的纸扎人。

“五... 五天前...” 他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布满裂痕的地砖上。“那天早上我刚换完岗，就听见镇东头传来尖叫，一开始以为是邻里吵架，直到看见平时总给我送馒头的张婶，咬断了她孙子的脖子...”

江尽蹲下身，把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周毅手抖得拧不开瓶盖，林小雨连忙帮他拧开，他猛灌了两口，才勉强顺过气。“丧尸... 到处都是丧尸，前半天就死了一半人，镇政府的喇叭让我们待在家里锁好门窗，可没用，它们撞破木门就往里冲，血顺着门缝往屋里流...”

方阵的消防斧在手里转了半圈，斧刃蹭过药架，发出细碎的声响。“后来呢？”

“水......” 周毅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缝。“从第三天开始，没被丧尸咬到的人突然倒了，一开始是痒，然后是疼，最后...” 他突然猛地捂住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最后就有虫卵咬破皮肤爬出来，像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地... 爬满整张脸......”

林小雨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药架，几盒药品 “哗啦” 掉在地上，她脑补着那个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我们联防队在镇政府执勤，喝的都是自带的矿泉水，那天小李渴得厉害，去水龙头接了自来水喝，下午就倒了... 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

方阵的目光扫过周毅颤抖的手。“自来水被污染了？”

“没错，是蚂蟥！” 周毅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变异的蚂蟥！”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肩的绷带滑落一半，露出青紫色的伤口。“我们撬开镇水厂的监控室，在录像里看到了... 那些东西长在蓄水池底，像黑色的面条，身体能拉长到半米，扎进水管壁就开始往外渗黏液...”

灯箱突然闪烁了三下，绿光短暂熄灭的瞬间，周毅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录像里... 它们的黏液顺着水管流进每家每户，水龙头开的时候，水里漂着透明的小虫子，像线头一样... 喝了水的人，喉咙里会动...”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张看完监控就疯了，举着警棍砸烂了所有显示器，嘴里喊着水里有东西爬，跑出监控室就没再回来... 后来我们在镇西的井里发现了他，脸朝下泡在水里，喉咙里全是白色的黏液...”

林小雨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药店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混着周毅身上的血腥味，让人胃里发紧。

“剩下的人不敢再碰自来水，可自带的水很快就喝完了。” 周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疲惫。“队长说服务站有应急储水罐，还有电台能联系外界，让我们先去那里守着，他带两个人去找干净水源... 可我们到服务站的第二天，就听见外面传来怪响...”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药店门口，像是透过门板看到了服务站的景象。

“是丧尸，还有那些墨绿色的虫子... 队长他们没回来，服务站的储水罐被撞破了，我们只能边打边退... 老王为了掩护我们，被虫子围在了储藏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肩膀抖得更厉害。“我们锁了储藏室的门，往镇上跑，可跑着跑着... 就只剩我一个了...”

方阵突然弯腰，摸了摸地上未干涸的血渍，还残留一股淡淡的血腥。“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周毅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药架上，药瓶滚落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不... 不是...” 他慌乱地拍着衣服。“可能是其他人的... 现在外面全是怪物...”

江尽突然注意到药店角落的饮水机，机身布满灰尘，出水口挂着几滴凝固的黏液，颜色和周毅描述的水蛭黏液一模一样，他走过去，用匕首轻轻刮下一点黏液，放在指尖捻了捻，质地黏滑，带着淡淡的腥味。

“你们执勤时喝的水，还剩多少？” 方阵的声音冷得像冰，消防斧的斧刃对准了饮水机。

周毅的嘴唇哆嗦着，从裤兜里摸出个瘪掉的水壶。“就... 就剩这点了，我们发现水源被污染后，就只敢喝瓶装水，可服务站的瓶装水早就被抢光了...” 方阵握着斧把，突然露出一抹冷笑，绿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消防斧的阴影投在周毅惨白的脸上，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服务站冷藏柜后面的尸体。” 方阵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寂静的药店，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们的手为什么反绑在身后，你说老王是被虫子围住，可为什么他的手腕上有勒痕？”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弓起背，他下意识摸向左肩的伤口，绷带下的肌肉突突跳动，青紫色的皮肤下隐约有青筋暴起。“你...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