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怀抱极暖。听着因奔波“砰砰”的心跳之声。越发的安心,在那怀中就止不住哭。
萧家严却也并未哄着,只是听着简亦柔的哭泣之声。
直至萧府府兵后至,彻底掌控此地。亭中旁人皆被压之院中,甚之后院也是挨房搜查。
萧家严朝外喊了一声。“拿条麻绳进来。”其后抬手将戒尺重重拍于身侧案几之上,拉着简亦柔起身。瞧着她那身破损了薄纱的裙摆,低下身来扯过,顺着那裂痕便硬生生扯断。那撕裂之声让简亦柔无措的站在原地。薄纱轻柔,却反手便捆束上简亦柔的双手手腕。
“家严。”简亦柔唤着,瞧着自从进了前厅便未怎说过话的萧家严,这般比之冷淡,忍不住猜测他更似萧亦刚。
正接过手下奉来的麻绳。口中还道:“将前后屏风撤了,都瞧着。”
“家严......”简亦柔不知要让旁人瞧何,可脚下已越发虚浮。
萧家严并未理会,只将麻绳一端系在简亦柔两手腕之间,瞧瞧左右,另一端系在方才松手的戒尺之上。拉着简亦柔便走到厅中,那戒尺被他朝空一扔,正别过大梁落下,那麻绳正挂梁上。本就系的不牢,一扯麻绳这端自松。麻绳再被拉紧,简亦柔被带的双臂高举,双手手腕更是举过头顶。萧家严目光甚厉,低头一扫,右手再行施力,便将麻绳高度再调。瞧着简亦柔脚尖点在地上,这才将麻绳塞进简亦柔手中。
“自己抓着。若松了......你欠的就该还了。”萧家严抬手晃了晃戒尺,随后放在一旁。
“家严......大哥......家......严。”简亦柔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改口似乎这顿打更加名正言顺。可若叫姓名,又怕他板起心肠。
萧家严坐在一旁,甚之翘起腿来。拿过一旁方才给萧亦刚上的茶盏,只那半盏便饮了个干净。其后茶盏摔于案几之上时,简亦柔瞧瞧挪动指尖,松了一点点。
屏风撤了,却也无人朝内窥探。可简亦柔已然红了脸,时不时偷瞄身旁的萧家严。
而萧家严的目光多是瞧着外头陆续被压至院中的人,很少扫过简亦柔身上。而简亦柔未注意,打从萧亦刚进了这厅中,便燃焚起了线香,此刻仍燃着,萧家严更是时不时瞧着那燃烧之度。
不过大半柱香时间,外头便来回报。甚将简亦柔丢在后院的斗篷都被叠好整齐的放在门口。
萧家严站起身来,走到简亦柔身侧道:“脚跟都落下了?我是罚站呢?”
简亦柔闻言急忙点起脚尖,连手臂也崩的极直。
“我是这么好糊弄的?”
“大哥,大哥......我错了。”
萧家严身侧就有一案几,却偏偏朝前走几步,将那茶盏摔于地后,拉过案几到简亦柔身前。站在简亦柔身侧,抬手去拉,简亦柔本极酸的双臂急忙搭在萧家严双肩肩头。那被绑束的手腕正在他脖后,合成一个圈正将萧家严圈在其中。“我错了。别打。我已受了教训了。你瞧,我脸,还有额头......身上也有,我已被打了一戒尺了。极痛的。”似为证未谎报伤处,急忙侧过脸去给萧家严瞧,那偏侧过来的脸与萧家严极近。
萧家严似有些头痛,并未回声。只以左手臂便轻易的将简亦柔的双臂自自己肩头拉起,右手却是抵在额头,以手指捏揉两侧太阳穴。
简亦柔空张着口,也未说出何。
“这般臊着,也该长记性了吧。”萧家严解绑束双手的薄纱之时双眉依旧紧蹙。瞧着无恙的手腕,竟以麻绳按压在简亦柔那双手手腕之上,顷刻拿起,已显出麻绳特有的红印。“我该拿你如何,这般让人操心。”无力的将麻绳扔在地,单手托起萧亦柔臀腿处朝外去。因四肢皆麻,简亦柔怕摔无意识的便以双手搭在萧家严左侧肩上。站定在门槛之处,正放下简亦柔让她自行站立。朝外假模假式得道,“萧家从未签过送女来此的文书,你们就敢将人欺负成这般。若是真签了将子女送进来教养的,只怕更不得好。吴大人可瞧清了?”也不待那大人瞧清简亦柔长相,便将简亦柔按在怀中。
下意识手便攀上萧家严脖颈处,却被萧家严朝下拉了拉,似乎想让那吴大人瞧清手腕上那痕迹。
“给我封了惩戒司,我要去衙门讨个公道!”这话说的既有声势,可随即却在简亦柔耳边低语,“你放心,日后都没有惩戒司了。”
听到这句话,简亦柔本就涨红的脸彻底迈进萧家严怀中。不自觉便哭出声来,是为自己的担惊受怕更为那些出现过她眼前,满身是伤,一次次逃完被抓,可仍旧为了生想爬出去的人。也是那些被放出去,却留下极重的心理阴影,一次次尝试自伤、自杀之人。
萧家严派人将相干人等全数押到衙门,却自行骑马带着简亦柔回了简宅。抱进正房之内,放到床榻之上却是将人按下,扯过棉被罩在身上,朝着那臀就打了两下。“能不能省点心。不知让下头人去吗?你自己去查,去受着?真是不假手于人。”萧家严怒容再现。
“他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伤了也都有人痛。我等不及再布的紧密了。再多一日,半日,一刻,可能便多一条性命。”
“你说什么呢丫头,你伤了也有人痛。”萧家严蹲下身子将已要掉到地上的简亦柔接住。抱起一道坐在床榻之上。
简亦柔拧着身子就再次靠近萧家严怀中。也不知是否是真在哭,可已并未泪落下。“我知道你一定来救我。我知道。”
“你是在赌。万一我没有到达你的预期。没有救你出水火。没有这般救你,你若是如今还在那呢?你该怎么办?以后不要这样,嗯?”
在萧家严那句“嗯”出口时,简亦柔感觉到臂膀处感受到了那胸膛处的震动。
“萧府现在是亦刚掌家。若是他瞒下了呢?或是他没先行呢。你怎么还我?”
简亦柔似无心无肺听着,手却是拉住萧家严的衣裳。萧家严本未发现,还在教训,可那些话不过都是担心的叮嘱。要起身之时忽被拉扯,不禁苦笑。“所以,说的那么无畏,还是怕的,是吗。”
“嗯。”简亦柔点了点头,微微松开了手。
萧家严站在侧身塌边,抬手抚过简亦柔额头碎发。“二叔来过后爹就未让亦刚卸任。今儿他能来,想必也同二叔有关。能落下脸来让萧家保着你。二叔不疼你吗?而且那些签了文件的,或许是曾犯过错的,或是只是想学些规矩。可我不信他们全然不知惩戒司是个何地。什么谨言慎行、循规蹈矩都是规束孩子的。到自己这,因着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那一个两个面和心不和,同僚内斗之事你不也清楚得很。这种把家中需教导的孩子交托过去,不过是推卸责任罢了。是对责任的规避和偷懒。哪有将好好的姑娘送到那种地方去的。请个嬷嬷来府,能废多少银两。不比这般宽松。不过为了外头名声,他们自己面子。且那些顽劣无规矩的孩子,难道去学了年余,回来便改了十几年的骄纵?那些孝就是顺,乖就是好,才是妄言。”
“大哥既这般清楚,那想必京官中也有耳聪目明之辈,可为何一直无人查管惩戒司。”
“皆是明哲保身呗。且也没有由头,若非你这般,我也不会插手。你......不也是因此,强逼着我来趟这趟浑水吗?疼不疼呀。这脸又肿了。这耳朵,你这耳朵这般小,她们没给你薅下来呢,让你长长记性。”萧家严本替简亦柔揉着,却说着以指尖点了下萧亦柔的额头。虽是斥责却多了一丝宠溺之味。“衙门那你不需去面对。我会以你身子不适为由替你出面。我瞧那边受苦的人不少,总会有人说出实情。”
“可本该,我也需过堂的。”简亦柔轻声说着。
“女儿家,不需抛头露面。你歇着吧,我去衙门了。”萧家严站起身来,简亦柔也未阻拦。直走到门口,萧家严忽而折回,站在床榻之侧打量着简亦柔。
简亦柔回望,目光懵懂。
萧家严突然捏住简亦柔的脸,不顾着脸颊上那抹红。只问:“如果没有这局,你会回来找我吗?会不会?”
简亦柔愣着,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已给了萧家严。松开手,转身离去。站在院子稍有停顿,还是离开。
飞檐而下的是萧浩然,站在门口便见简亦柔揉着脸颊。
“官府那般已打点好了。此案会一翻到底。定会查出幕后之人。”
简亦柔冷笑一声,似叹似感:“本国有这样的地方,我却是在东国得到的消息。当权者造出这样的地方,偏偏还要借用更有权势之人才能平。”
“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处。”
“再等一等,若需我上堂验伤呢。”简亦柔说着,却也忍不住揉着面颊。
“恐怕不会。萧家一有话语权,二来萧家严不会想你过堂。一单落下堂记签押,世人都会知你是萧家女。”
简亦柔心念一闪,可随即萧浩然再次道出:“世人更会质疑你的清白。无论是娘家或是夫家。都不会甘愿。”
“所以她们,不愿说出来。就算未受到最后的待遇,也说不清是吗?”
“是。赤等中,愿意信的也极少。”
简亦柔看向萧浩然,目光落在他右手持剑的手上,那末指上戒指花心中泛着奇异的光亮。
“二叔还未回来。”
“堂主怎么明知顾问呢。”萧浩然走向内间,投了凉帕子回来递到简亦柔手中。“那些犯了......”
萧浩然还未说完,简亦柔便道:“今日为界,赤等之中,凡有奸淫掳掠之事,一旦查实。杀!”以帕子贴在脸上,抬眸与之对视。脑中忽而想起他曾经的话,“若有一日你职级几番,位高权重,只怕比我还心狠手辣。”忽而便笑出声来。
“这次可不是赤等之人犯错。”
“可赤等人最不该犯这种错。我知道事情有不对,但我现在只能管的了赤等之人。也只能先“解救”最需要者。”
“你还要作何?”萧浩然有些神色紧张。
简亦柔未答,只站起身来,捂着帕子朝外去......待萧家严重回简府时,简亦柔已再次不知所踪。
惩戒司已设二十年之久,曾涉及人员太多。甚之有些自中而出,因格外“乖张”被家中所弃,便重被惩戒司“收留”,安顿到极远之地卖笑为生......简亦柔正是在外,遇到其一,听闻遭遇,决定扭转此地。
惩戒司之事被昭然公堂之时,引发哗然。却不乏高门大户出来调停,妄图重开惩戒司。纵使其内恶行已被逐渐揭露,仍不乏此人。萧家严更被多方宴请,希望他撤案。一再推拒,却也架不住一次次被牵扯入内的高官宴请。直至与宫中贤妃有姻亲的律王出面相邀,萧家严无法轻易推拒,只得赴宴。
京中霁月楼中,道道珍馐早已摆满。陈坛美酒已饮尽底,萧家严却只喝了一杯,生怕过饮而误事。律王居首,高举杯盏。
“诸位后生,瞧见你们这般意气,却让本王想起十几年前,不,几年前的光景。真好呀。今后......与我一起共保我朝繁荣昌盛!”
萧家严面色稍变。
律王似乎也发现话有歧义,急忙补充道:“共为朝廷效力,侍奉陛下!”
其后律王急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席。
萧家严随后起身也欲离去。
曾出任刑部书令史的贾仁却拿着酒盏急起身敬酒。“小公爷莫要急着走。现下月圆,正合这霁月楼之意。姣姣君子,月貌花容......”
萧家严还未解其意,却是那话音才落,漫天纷飞的粉色绸缎展于上空。
萧家严摸了摸别在腰后的短小匕首。这种场合不适佩剑,也不好带太多护卫,是以只带了把匕首。
丝竹之声自席位末端响起,一群身着粉色舞衣的舞姬随乐而舞,挥舞袍袖间已至正中。萧家严才明白那句月貌花容之意,却是更生出想走之意,已朝侧出一步,口中便要说出告辞之言。但话还未出口。众女之上再出一粉色绸带,与之前徐徐落下不同,自从甩来便带着一股风。夹杂一丝茉莉奇香,正欲罩在众女头上。众女稍有闪开,重重避开。其后各拉一角,展平铺开。却落下鲜红似姿的牡丹花瓣。
一把还未撑开的油纸伞先入眼帘,油伞微抬,显露出被珠帘半遮的面容。樱红小口若隐随即被油伞再次遮挡。女子侧着身子入得人群,还未行出几步路来,却已旋转之际裙摆纷飞。正是花落尽之时,油伞彻底撑开,随着伞开,飘絮不知从何而出。似雪飞舞.....女子盈盈转转,一伞在前,稍偏而挡。只见身段,还未能看清容貌。
“这钓足了胃口。若是样貌粗鄙,怕是砸了招牌呀。”其一宾座而言。
“这可是得人举荐,我自平陵寻来的......佳人子。”贾仁一转话来,明显有所指代。
萧家严听闻平陵之地,更觉此女子是针对他而。急忙再离席一步,道:“家中还有要事,先行离席,诸位尽兴,莫要因......”
伞转,盘旋而上。正在萧家严身前打了个转。此刻仰面朝下,女子一腿随即高挑,却因伞转遮身,一丝未漏。身子遂摆,原地旋转的一圈,身上铃铛珍珠之声响个不停。
萧家严才瞧清那面容,却是女子已转。只依稀瞧见那半遮的珍珠面纱后,是一张酷似简亦柔的面容。本微微躬身之姿,也一瞬僵直板正。口中的话竟也未说完。
“小公爷,这舞可还入眼?”贾仁眼见萧家严有些失态,急忙问道。
萧家严唇角半勾起,眼眸一寸不寸的瞧着眼前仍被油纸伞半遮的面容。并未回答。
“小丫头。舞跳的真不错,叫个什么名?”
“小女子,名唤:映容。”女子彻底朝后抬起油伞,微微扬起的头正对上萧家严的眼眸。
萧家严不觉蹙眉,一时不敢笃定这眼前女子到底是不是全心思念之人。
“花衬人,人喻花。咱们瞧着这身段不错,这容貌嘛......就得问小公爷了。”贾仁瞧着萧家严已然瞧呆的模样不禁调侃,其后看向席末阴暗处一人。那人手中一直把玩着一颗鲜红果子,正是举荐此舞女之人,也是萧府中人。在大肆搜寻之时,萧正硕于一场席面上自荐此女子,并道:“此女子只需一见,都不需一舞,我大哥便无法挪步。”
萧正硕转身之际,手中果子坠地滚走。在简亦柔来找他布局之时,他都未有机会说出,曾在她被带回萧府之前,在一偏朔小地,永昌茶馆之中,曾见过她献舞......正因她扔的那颗果子,正至手中,所以对她的容貌格外留意。当在萧府见时,才会那般笃定她是骗子......
映容随手将油伞置于一旁,抬手微扬,那帔帛便扫在萧家严胸膛之前。轻抬步子间,左手捞起的那杯酒盏就已到萧家严唇边。“小公爷......这是要走了吗?”
萧家严本能偏头,映容的力却仍朝前。那杯酒稍斜便沾染他唇边。
“呀,奴家太蠢笨了。”
虽还端着杯盏,却已袖子擦拭唇角,擦去酒渍。其后指尖抹过萧家严的唇,那唇似留恋般随之稍动。映容的眼眸直勾勾的瞧着萧家严。
“怎能如此无有分寸,来人,拖下去。”贾仁眼见酒撒,虽萧家严一时未曾发难,但难说准知否这女子真有这般魅力,这般脑中已想着补救之法。
映容张开才欲说话,萧家严却已抬手盖在映容手上。那手中还端着酒盏,此刻也被捏入手中。轻呢一声,似在阻止。其后手稍有用力,便半托起酒盏。盏中酒入口。方才被人吼那嗓时,映容下意识的紧张神情,眼神稍飘,眉头微蹙,除她非谁。“这般美人,稍错一、二事无妨。”似意犹未尽般轻舔唇角,其后更是以舌尖抵腮,更在回味。
“小公爷。”这声唤极其黏腻,仿佛口中也才饮过果子酒。身子稍带,萧家严便重坐于椅上。映容依着他半坐于他脚边,上半身倚在他身,稍带裙尾便铺撒在地。身子稍斜,胳臂半拄半搭在萧家严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