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素远上职第一日,那晚一道同游的幕僚便忍不住抱怨:“你不辞而别,到底是瞧见了何。一晚上舍妹都念个不休。”
“瞧见佳人......一见钟情。两相诉肠,只觉相识甚晚。”素远不想说出实情,却也不喜同僚施压。本就对其妹无意,受邀之前更不知还有旁人。
“唉。都说久处闺阁的闺秀们会借观赏花灯出门游玩......年轻男女借此相识,一见倾心也没什么。素兄不过再添佳话罢了。”
白沭忽而进门,素远不在客套寻了由头过去。可白沭不待素远发问,已打开手中盒子。其内一对瓷娃娃仍摆的整齐。
“她没收?”
“我连表小姐面都未见到。门房进门通报,其后便来回我。说府中摆件成堆,不缺这般的。”
“那就是未见了。若见了会收的。这是我做的,与曾经那对娃娃最像的,是不是?”素远问向白沭。
白沭附和,可还是说道:“可再像,也不是从前那对了。您知道,表小姐更知道。指不定,表小姐长大了,放下了呢。”
“这话是她说的吗?”
白沭摇头。
“若真那么轻易就放下了,那我也能放下。”素远盖上盒盖,并未让旁人看到。
萧家严在外,收到下头报的文书。瞧着惩戒司上,签押之处签下的萧亦柔之名。萧家严仔细分辨,期待那并非简亦柔书写。辨认笔迹无差后,急忙去看具体文书。瞧着那些罗列的虚无罪状,再次写着萧府女眷的字样,心中越发沉重。早有听闻惩戒司恶行,可当时萧府与此并不相关。
扯下腰下那整块玉佩,却只分了半块递给身后之人。“段安。回府,调半数府兵,速围起惩戒司。”
“大少爷,惩戒司毕竟是朝廷兴建。虽查并非归刑部所管,可皆知幕后之人必有官职之人。”
“哪怕如此,亦柔若真入内......我带人先行,你速速调遣。”
极白的斗篷被胡乱的仍在房间角落处,其上铺就的簇簇菊花足以乱真。萧亦柔在内才因回话迟了险些被打一掌。下意识躲避了过去,纵使后来不停地告罪求饶,还是被抓着双臂,让管教嬷嬷打了一掌。
巨大的疼痛袭来,萧亦柔仍被按着双肩,纵使想捂一下极痛的侧脸,也是不得。脸上的痛加之不停入耳的辱骂,纵使有十足的心理准备,还是落下泪来。
“呦,这点疼都受不住了?”下巴被管教嬷嬷抬起,其后大力甩开,只觉得脑袋都有些发蒙。“真是娇滴滴的小姐......”管事的还在连说中带着叱骂,实在难以入耳。萧亦柔心中只祈求萧家严瞧见了文书定要快快来救自己。
管事的见萧亦柔毫无反应,一把揪住萧亦柔的耳朵。不顾其被按着肩头,直捏着耳朵,将人拽拉而起。“这可怜劲的给谁看。这可没人心疼......”一路拖拉到眼前铜镜面前,空鼓之声回荡在耳边,随即头上磕痛却有些泛麻。管事的虽是松了手,可头却是实打实磕得结实。身子不受控的滑下,跪在地上。正借此,手轻带过耳后急忙捂上方才被打的脸颊,另一手却不敢碰触额头。余光已见管事去旁边托盘中拿起戒尺。更加缩紧了身子,见她而来,急忙蜷缩着。宽大的裙摆铺散开来,整个人仿若簇簇紫藤花攀附而蜷缩在桌边。
虽救过多人,却都闭口不言。只一个刚进来没多久的,才愿意开口的。“只要进来就会受一顿打。让自心底就不敢造次。”
萧亦柔盘算着时间。本想进来之前便派人去萧府禀报。可又怕进来的时间不够,这才按着正常流程,待人入内再送文书。
瞧着戒尺挥起,萧亦柔急忙侧过身子,戒尺裹着风而下,萧亦柔已能感觉到那一下多疼。
“萧府来人了。小公爷亲来,说是签押文书有问题,需重签一份。顺便瞧瞧萧小姐。”外头一声急切的喊由远至近。
“推了。让小公爷签了文书便罢了。人不必瞧了。”管事嬷嬷闻言多少有些顾忌,那戒尺终未挥下。
“说了。付管事在那说尽了话。小公爷定要看看人。已在往里进了。毕竟是小公爷,实在是不敢拦。”
萧亦柔的泪再次落下。结束了,家严来的好快。
“去回,梳洗了就来。”管事嬷嬷拉起萧亦柔,便让坐在椅上。随手便拆着有些凌乱的发髻。萧亦柔眼中泛泪,纵使这铜镜再清楚,也瞧不清铜镜中映照的自己。只能瞧着自己头发披撒在肩,怎料管事嬷嬷二话未说,拿起一旁绣花的剪子便朝着那发剪了一剪子。
萧亦柔转手阻止,那剪子险些扎在手上,其后朝着身上虚晃一下,马上便要扎在身上却被另一旁的嬷嬷出声阻止。
那剪子虽然未曾扎在身上,但因挣扎还是被抓着头发威胁。“你若敢说一个字,待小公爷走了要你好看。你听清了没有?说话?”
“是。是。”萧亦柔急忙应着。
管事的松开手,那随手而落的是几丝发丝,那是自己的发丝。虽然胸腔中满腹委屈,可也强忍着不再落泪。只要见到萧家严,就安全了。半散的发也被编成极其规整的辫子垂至胸前。才低头瞧着,那脸便被规整。嬷嬷拿过脂粉便朝着萧亦柔脸上遮掩憔悴的泪痕与掌印。更是不顾额头的伤处,直接以脂粉掩盖。其后再行重梳发髻。透过铜镜,才见方才那剪子是将额头的碎发重理短来,正遮住那额头伤处。
起身之时,趁着房内两位嬷嬷未有注意,拿过桌上那剪子划破裙摆上层薄纱,生怕萧家严瞧不出异常。毕竟脸上被涂满脂粉,很可能瞧不出掌印。
随着嬷嬷重走回前院,这一路上就遇到好多持棍之人,似是怕人逃走。拐进正堂,萧家严端坐在正首,身侧只站着一个带刀护卫。也是萧亦柔未曾见过的人。
管事的领着萧亦柔到萧家严面前,先行行礼。见萧亦柔未动,还出言提醒。本在观察萧家严的萧亦柔急忙俯身行礼。嬷嬷在旁一时未见,只赔笑着,“礼仪尚需教导。姑娘放在此,您就放心吧。待出嫁前,那些婚后的规矩,定都教习好了。之前的也会补习上的。”
“这般说,是说我等将人送来时晚了?”萧家严话语中满是压迫。
“怎会。姑娘家千娇百贵,在家自是不好管束。这都是经过事的,还有宫里出来的老人,规矩都吃透了。府上敬请放心。”
萧家严端着茶盏,半转头觑了萧亦柔一眼。只着一眼,萧亦柔正抬眸瞧见,那仍在行礼的身子顿时僵住。纵使因在外端着身份,也不能这般冷漠吧?但想来之前,有旁人在时,却是避忌着不嫌亲厚。可心里难免发虚。
“唉。我这个妹妹,让爹宠坏了。是该来此好好教教,如今连行礼都做不好了。这般敷衍我这个长兄。”萧家严说着放下茶盏,声音略大,似在半空便已收了手,那茶盏重重置在桌上。后端正过身子来瞧着萧亦柔。
萧亦柔闻言,本行的万福礼一下膝盖一软便跪下。裙摆随风,萧家严一眼便瞧见了那裙摆上薄纱上被划开的口子。
“您放心,只要进来了我们这,定好好教,从头教。您呀,只管放心。忙您的差事就成。您府上忙,也不用常日来看。若是惦记着,往日送些个吃食用度就成。”
“行。那我便放心了。大人您可要多照顾我妹妹,她呀,有时不听话着呢,骄横跋扈,就得好好教养。”萧家严拿出一金锭子递给管事的。
“您就放心吧。”管事的笑着接过。
萧亦柔忍不住抬头再行分辨。
“之前那份文书我瞧着有些地方不大明白,是以来了。也瞧瞧这的环境,看看亦柔是否适应。还成......再拿一份写的详细的文书来。”萧家严站起身来,也刻意拉长了音。
文书早备,顷刻奉上。
萧亦柔意识一直不大清醒,直至见萧家严提笔要签,急忙喊道:“哥。”
管事嬷嬷侧头瞪了萧亦柔一眼,颇有警告之意。
但萧家严并未因萧亦柔喊声而停下,那毛笔已沾上墨来。
萧亦柔已彻底明晰,眼前之人分明是萧亦刚。莫非送往萧府的文书被萧亦刚截下了?那萧家严只怕不会再来。甚之他都不会知自己沦落在此。眼下萧亦刚无论是冒充萧家严而签字,还是他自行签,恐怕都是有效力的。本想借着萧家女的身份自此脱身,却未曾想玩脱了线。若是签了字,落了正经文书,那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及微。就算被救出去,只怕也要多吃很多苦头。虽然还有后手,可萧浩然他们在外瞧见入内都无有动静,只怕会以为还未到动手之际,那不定几时才能闯进来。只怪进来办差太顺,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哥!”简亦柔不敢揭破,却也忍不住大声呼喊一声。
萧亦刚顿住笔,转头看向简亦柔。
简亦柔微微摇头,虽未再言语,却落下了泪。一道泪痕冲刷了脸上涂得极厚的脂粉,瞧着狼狈至极。却并未因此显露出脸上那掌印。
萧亦刚放下笔来,走向简亦柔。居高站在简亦柔身前,细细打量。不过两日未见,额发处多了这许多发来,破绽过于明显。
管事的有些紧张,生怕瞧出那一掌印。
萧亦刚伸手遏住萧亦柔的下巴,缓缓道:“这时候唤哥了?朝爹告刁状之时怎不想着我是兄长呢?”
简亦柔听着,自己何时?
萧亦刚的拇指抹过简亦柔唇上。“爹喜你,可眼下爹访友,没个半载回不来。我纵使教训你几下,待爹回来时也好了。”指尖停在唇角,转头问着管事嬷嬷。“既我还未签字,不知能否借您的地方管教一下自己的妹妹。”看出管事的迟疑,又道,“就算伤了也是我们萧府自行的事,不关惩戒司。保管不追究。”
管事的先是表现的有些为难,后又轻易得说去安排。
萧亦刚收手之前,拇指先行翻转,看到隐藏在口脂中那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