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是吗?你从来都未曾想过我。”
“嗯。我对你是......”简亦柔并未说完,就让萧浩然以手指按住了唇。萧浩然心中清楚,无论是何情,这般的开头,都不是爱情。
“你是有情义的,我感受得到,你只是忘了。”
简亦柔将萧浩然的手拨开。也并未说当时自己心有所属。只道:“我当时挣扎着的,是生存,是活命。命都不知明朝,哪有时候想未来归处。而且......我也从未想过,要进萧家。一来我是以萧家女身份进府,就算未来纰漏,我能够自己言说是他们误会了,不是我设局假装,能解释得清都是万幸。哪里还敢想,进府呢。”
“这话......你同萧家严也是一般的说辞。”
简亦柔稍愣后不禁轻轻点头。却隐下心中另一所想,正因此,或许才会尽力依靠于对自己稍表达出善意的。是以,当发觉掌权者有偏袒时,自然会刻意乖觉,寻求萧家严的庇护而有意归靠。
“可我自来也不算‘萧氏’正统血脉。”
“别这般说。家严他们自小不曾排外。”简亦柔自己想着心事,随口接道。
“你怎知?你同我们一般长大了?是呀。我忘了你们是......青梅竹马。”
简亦柔听得这话,羞得低下了头。因为脸侧越发的疼痛,不禁抬起手想去轻轻碰触,可又怕碰到伤处,那手不禁只在脸侧打转。
萧浩然似全未见,只盯视着简亦柔低垂的头。“你忘记他逼迫你喝药时的残忍了?”
简亦柔哑口。低垂着头眼神忍不住飘忽。
“他御下多年,最知道如何驾驭其下。恩威并施、诓骗不过寻常。他明知这个时候的你很脆弱,才同你说那些话。你断然不可信他。”
简亦柔抬起头想说何终还只是复又低下头来。能明显感觉到那道深切目光的跟随,才柔声道:“浩然,别同家严过不去了。他没什么错。如果我不喝药,我极大可能会点出你的身份,点出你假死的事。那你,我......可能早已不是现在这般。”
“怎般?明明是萧国公的恩,你为何非要记成是他萧家严的德?”萧浩然似一直倚重的腿失衡,将身子大半重量重转而以另腿为重。“可你那时并未道出我的身份,甚至一直在履行与我的约定,你一直寻机来找我,若不是你身旁一直有萧府好手,我......我们双宿双飞,我们,早都在一处了。”萧浩然抓着简亦柔的手腕处不禁用力,自下而上妄图瞧清仍低着头的简亦柔神情。
“萧浩然!你怎么就......”简亦柔面上显出一丝苦笑,并没有再行说话。
萧浩然也知,若是简亦柔愿意,那时在出走的马车之上,她就不会挣扎。不会喊着要萧家严,而是会同他,一道假死而生。在听闻萧家严在后,那般的挣扎不惜跳下马车,甚之跌伤了腿仍那般奔向萧家严一步。萧浩然透过马车车窗真切的瞧着那步,只那一步,足以窥见往后多年般。抓住手腕上的手也渐渐松了劲,才收回至空,却突然出手推开简亦柔至侧,身子大范围俯下,呕出一口血来。
“这......”简亦柔双手无措,似无着落。只得稍膝移些许,捡起早已掉落在地的薄纱,稍带便擦掉萧浩然唇下残留的血迹。“你中毒了?这血都成这个颜色了。”
“别碰。你手上有处伤,别......”萧浩然费力想推开简亦柔的手,却已分毫用不上力。
简亦柔反手看那处伤口,细细一条红痕仿若愈合。“无事。那药丸......”
萧浩然恰时再呕一口血,令简亦柔更未说下去。而他反手拿出药来却强行喂入简亦柔口中。
“咳咳咳。你......这是?”简亦柔被呛的直咳,甚至呛出泪来。但已知他方才并未吃下。
萧浩然眼皮发沉,意识都开始有些抽离。却看她手虚动,不知在哪又拿出一颗药丸。甚未发问,便已吃下。闭上眼睛仍觉天旋地转。
简亦柔瞧着他上身打晃,看看身上只得将空的瓷瓶掷出,打向身侧不远处的墙壁。虽无动静,可一时也不敢挪动。想了又想只得扶着萧浩然微微躺下。“你觉得如何?”
并未回话,可那深皱的眉头让简亦柔瞧出他的难过。
而于萧浩然而言,更早勘破简亦柔难过之时更早。早在萧家严之前。而对于有份杀死,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他心怀愧疚却不能表达。虚假之后隐藏着的真心,是以对简亦柔格外的有耐心。会纵容着去做很多事,包括“闯祸”。偷跑出府玩耍都是常事。当然,其中还有他自己的目的,譬如接头和传递。但对于需要倚靠的简亦柔,其实并无所谓。后在越多接触之下,萧浩然将那份愧疚终扭化为爱怜。甚至为了她而改变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带她一起走。才致使变数横出,最终溃败成军。沦为连本名都丢失之人。但何尝不是早已没了本名?
自小时离开本家,到同有着血脉亲情之地被迫成长。开始怀念父母、兄弟之爱,当时怅然,但时至今日已早已忘记当初分离的不舍。只记得今儿是父母的良苦用心,甚至皆是为了整个家族铺路。他们是骄傲,是整个家族选出。既如此,怎能屈于萧家严之下?
萧家严重回萧家。瞧着已逐渐熟悉庶务的萧亦严,却道:“此次你是否也要科考?”
萧亦严才点头。萧家严便道:“既如此,没多少时候可浪费。不如多瞧瞧书吧。”
萧亦柔瞧着萧家严,回道:“我今儿就归还......”
萧家严却打断,道:“我也要瞧书。让亦刚来吧。”
萧建章不禁看向萧家严。心中顿时波涌。心中有所想法,可率先否了。自己乘船回来,该是在前。简亦柔不善水路,若走陆路,此刻该还在路上。那萧家严难不成已知她在回来路上?此番出去一场,怎也不会凭空生出这番部署。明显是怕萧亦严自然代替他掌家。而萧亦刚代为掌管,其后自接管回来旁人断不会多有阻拦。到底是受了谁的教导?
安堂之内,简清明重归。手中却摸索着一块花纹明显的玉佩。却与萧家严原本完好的那块满月玉佩十分相像。
见人都聚在安堂之外,便叫散了。机关自关,岑明与解承志随之入内。还未道明,解承志一眼察觉花下那抹鞋尖之印,虽只小小却见个分明。见解承志俯下身去看,岑明拉了一把解承志,两人边朝外,边禀道:“堂主定有话要嘱咐少主,我等先在外以候。”
简清明闻言四顾安堂之内,顿时明白。
两人才出安堂之门,石门骤落,隔绝内外。岑明才道:“内道机关比这凶险百倍。若不知关合,纵使身手再好,也是有去无回。只盼着那丫头停在原地,没走出几步去。”
“监老走过?”解承志下意识问出口来,确知失言。
“走过,只被上任堂主领着,一次而。”岑明言至此,话调一该,反是轻松言之,“与钱婆子约好的,险些错了时辰。”
走过廊门,掀开帘子,却看钱婆婆在仔细的擦拭着银细纹针。
“你那时在安堂,高热都是我照顾的你。”萧浩然忽而没头没尾的说出一句。其实想说,自己能体会她的难过,甚至愿意陪她熬过去。
“是你,原来你一直在。难怪......你们那时已在铺路了吗?还是更早?”简亦柔的话越来越轻,自己都快不可闻。
而听入萧浩然耳中全然变了话来。“你怎么能让他们给我纹这个......你怎么舍得我受这般的苦楚。那么痛......”如此,不禁回道,“是呀,我不舍。抱歉,我混账。”
简亦柔听着他的胡话,稍触他额上。虽未发热,却细细密密一层汗珠。
萧浩然:“我若是中毒而亡,你宁可忍着也不能食之我的血肉,那般你也会中毒的。实无人来救,你就以我为挡,寻着法子,出去。”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