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亦柔张了张口,反驳的话停在唇边,终只是点了点头。
萧家严见简亦柔如此反应,遂一时强忍下余下的话,暂未说出口。
简亦柔也只当自己未懂矣。指间松劲,已想松脱来还与之相牵的手。可低头瞬间却注意到了萧家严的手。本就觉得那手比之之前有些粗粝,可眼下瞧着才发现,他指尖处都是伤痕。新旧相叠,划、棱甚之胶痕都被粘连在一处,饱受摧残。不解着夹杂探究的眼眸转而去对上萧家严,全未去听萧家严仍在小心翼翼得道:“不如住回萧府,我绝不碍你任何......”
两相相对,只对一眼,已感觉到简亦柔推开自己的手,萧家严便也戛然而止口中之话。
简亦柔虽推开本与自己相牵的手,却转而去拉萧家严的另一只手。
萧家严稍朝后一躲,其后就乖顺的伸出给简亦柔瞧。另一只手也是这般。甚至手心处更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结痂呈深红之色,该是有些时候了。学着萧家严的模样,也将那手托在自己手掌之上,再抬头对上萧家严的眼眸。微微启口想问,萧家严却还之微笑。那笑容淡淡的,带些愁苦。
简亦柔微微落下手去,萧家严的手自然从那掌心中滑下。
萧家严迟疑着,还是试探着,想去牵简亦柔的手时,简亦柔却选择再次避开了。那手再次留在两人之间,微微颤抖。
“为什么?你的手,伤成这般?”简亦柔柔声问道。
萧家严率先轻笑一声,似在掩盖那些伤。其后道:“你的伤还未同我讲呢。怎反倒......”
“萧家严。回答我。”简亦柔收起笑意,面上极力的板着,一双极大眼眸更是盛满晶莹。这令萧家严稍有些无措。
萧家严并未选择回答,反而双手朝着自己衣襟处摸索,自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方帕子,帕子展开,其内是被粘黏好的那残破的玉佩。低眸瞧着那玉佩的眼神更显失落,双手捧着半枚满是裂痕的玉佩至简亦柔面前,也似道出了那手为何如此伤痕累累。“瞧,碎掉边缘两个碎茬,实在是寻不见从而粘黏不上了。但大体我都修复了。只不知是不是受了树胶之热,已难与我身上这玉合在一处。可你瞧,就算无法合在一处,大抵能瞧出,这玉,曾是一对。”见简亦柔无有任何反应,是试探更是谨慎的一手托起仍在手帕中的玉佩,一手捏其其上被重碾好的五股红绳,边靠近简亦柔衣襟处便语气轻柔道:“不是说过不要摘下吗?”
那话越来越轻,早不是去年两次给简亦柔系上玉佩时的强硬语气。
简亦柔瞧着,右手抬起,胡乱的一推似要阻拦萧家严的动作。但萧家严明显受惊,双手急托在玉佩之下,捧得越发小心翼翼。似怕大力而伤了这易碎的玉佩,半分不敢施力,整个肩膀都因紧张而微微耸起。
“就为修复这?”简亦柔问出口时眼眸一直瞧着萧家严。语气中似很不信,但萧家严这般似乎又在无言的诉说,不由得她不再联想。此刻问出此话后只觉得鼻子微堵,很不舒服。见萧家严这般对着这残破的玉佩小心翼翼,忽而一股气堵在胸口。右手一把抢过那玉佩便重摔在地上。
玉佩虽被修复,可早已千疮百孔。眼下合着之前的痕迹,再碎成几块不止。
萧家严双唇微颤一瞬,随即紧紧抿住,并未出言,只是强吞下那些泪水。吞咽之时都感受到嗓子处咸咸的滋味。眼眶红红却并未选择让简亦柔瞧见,只迅速蹲下身子展开手中帕子,在地面上划着玉佩碎片。似不肯再丢失任何。深知简亦柔此番所弃的也不是玉,而是他罢了。再一次明晃晃的拒绝了自己而已。
看到眼前的绣花鞋微动,但好在仍站在原地。知晓眼下简亦柔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萧家严不着痕迹的抬手以手背轻碰鼻尖,整理好情绪后轻声道:“我再修复好。我定能修复好。待修复好了,你还会收的,是吗?”萧家严语气轻柔,生怕简亦柔拒绝,缓缓的道,“你若是觉得这玉佩不好,我们重订一块去。重订一块白玉的,好吗?我们也不要这个月牙形状了,去订一个你喜的。花,你喜欢什么花?或是糕点、纸鸢,什么形状,多般刁难的形状,只要你喜,我都能做到得......”
简亦柔听着萧家严低声的絮絮叨叨,那声音黏着水汽。更是蹲在身前捡着那些早已被她弃了的物件时,呼吸已有些不畅。待瞧他右手指尖再次被扎伤,淡淡的粉红色血液顺着玉佩碎末染红手帕,终是不忍。蹲下身子在他身侧,还未说何就看到萧家严落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滴落不见。而萧家严侧头稍蹭了下抬起的肩头。更让那滴泪毫无痕迹。简亦柔瞧着那眼睑的红晕,深知自己从未看错。至此才开口唤道:“大哥。别这般,你......你......”鼻子堵塞的实是难受,似有些不信曾那般傲世的萧家严,如今怎会这般?
“你会收下的是吗?”萧家严抬头看向简亦柔,目光灼灼。
未等来简亦柔点头,便再行低头捡着碎沫。“你不要,也要收收好。夜间你爱光着脚走,不要划伤了你。”
简亦柔再难忍受,发出一声哭吟,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
“别跪,我还未收回,别划伤了你。快起来。妹......”
拦着简亦柔跪下,他自己却因想抱起简亦柔也跪在一侧。
“不要,我们不要,不要这个。不要这样,哥......”简亦柔哭容已现,双手胡乱的要去抓再被收在帕子上的残玉。无果后便推搡着其下萧家严的捧玉的手。那手帕上的玉佩已再被推搡于地。可几瞬便已无力,双手不由得搭在萧家严双臂之上,将自己额头抵在自己左侧胳膊之上,只盼自己也冷静一下。
萧家严此刻并未出声,只僵直着身子一时未动。可目光更多落在地上那些玉沫之上,仍想着一会怎能好好收起。
简亦柔自臂弯中半转过头,却看向了正房的软榻之上。这房间头一个印象便是萧家严带她来此“疗伤”。回过神来,缓缓直起身来瞧着萧家严。面上虽无泪,可眼睛却已微红。以双臂撑地,缓缓起身,并未出言,只朝着萧家严伸出一只手来。“同我来。”见萧家严未动,俯下身去将他拉起起身。“这玉就在这,不会走。”手直接拉上萧家严的手。并未用力,只萧家严愿随着她走。
推开正房的门,阳光刺来,简亦柔忍不住眯了眯眼。借着躲阳光时的偏头,看到萧家严衣服下摆上沾着残沫,被阳光照耀下更泛着光亮。收回手来,却自手袖中扯出一丝帕子,俯下身以帕子打扫掉那些细玉。“你是身不染尘的小公爷,高在云端,不该为我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