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想去学校找你来着，结果遇到了季书云，他说你不在学校我就走了，不过我们加了联系方式。”沈昭轻咳一声，见顾思恒没有要接话的样子才继续说下去。

“我说是你的远房亲戚他也没怀疑，后来他要给你送资料，又怕迷路就干脆找我一起去了。”沈昭睁着眼睛说瞎话，在心里小声说了句抱歉。

在知道顾思恒的过往后，他突然对顾思恒亲近了些，有点……不忍心骗他了。可惜，早已落下的谎不是说翻篇就翻篇的，那就只好把这一时的心软翻篇了。

反正季书云不会拆穿他的谎言。

“那天去你家里没别人，只有你爸，不过我们没碰上面，文件送到管家就让我走了。”沈昭回忆着那天的情形，陷入沉思。

顾成业不见他是预料中的事，只是不知为什么顾成业要专门来问一嘴他是谁。

也许是怕来了个有背景的人物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思恒还停留在上一轮的震惊中，后面他回家也并不知道来人是谁，管家只说学校送了资料过来，他便随手扔一边了。

他当时甚至以为是诈骗！结果是沈昭！

“没什么必要，就是顺手帮了个忙，我本来想着给你家里人留个好印象，指不定他们会以为我考上了你的学校，是个聪明人，结果……也没遇到。”沈昭垂下头，不断捏着手指，有点遗憾，有点自嘲。

这句话堵上了顾思恒的追问，他半晌才眨了下眼，略过了这个话题：“还有要坦白的吗？”

你有能坦白的，我没了啊！

沈昭咬住下唇，红润的唇肉被咬得发白，坚持片刻后从皓齿间挣脱，颤颤巍巍恢复原状，只是比方才肿了些许。

他隐隐察觉顾思恒对他有所好奇，但他始终没搞明白这个好奇从何而来。

顾思恒说他不坦诚，但他分明把能坦诚了都坦诚了！

只除了……这双眼睛。

发呆久了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错影晃住沈昭的心神，良久，眼皮一盖一掀，视线重回清晰。

这个事情不能说，没有人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况且……如果完成了任务，他眼睛就会恢复，如果没完成任务，他就去死。

这个秘密无足轻重，没有什么坦白的必要。

到底是无足轻重还是至关重要？沈昭轻笑一声，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沈昭看着顾思恒，含着笑意的双眸微眯，不知何时洒满房间的光一点点爬上沈昭的后背，丁达尔效应蔓延在屋内，给少年镀上眩目的绒边。

“这就是我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沈昭无骨般趴在餐桌上，双臂拢在脸旁，把自己裹得严实，又偷偷露出半张脸无辜地看着顾思恒。

想知道的，他已经分析出来了，剩下的，他只想用来了解顾思恒对他的心意。

面前人已经动作停滞了许久，只有不甚明显浮动着的胸口昭示着他的心神不宁。

这个坦白局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它不属于恋人的袒露心声，只属于骗子对被骗者的犯罪陈述。

顾思恒以自己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为代价，想换取骗子的呈堂证供，骗子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最后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只要刺出这一刀，假面就会彻底裂开，露出暗藏其后的真我，但刀逼近面门，却在不住颤抖。

顾思恒面目狰狞，另一只手也握住刀柄的那刻，他才发现失控的是自己。

他怕了，害怕这一刀下面就再无法回头，害怕这一刀会刺伤面具后的人，留下无法磨灭的疤痕，他害怕……说出口的话会让他失去沈昭。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几个字在舌尖滚动，又被咽回腹中。

他不要。

从始至终，他执着的，想要的，都是来自沈昭主动的坦白，而不是自己要来的。

时机没到。

鼓点渐弱，心脏总算缓下了步伐，虚空的冷汗落到睫毛，惊得顾思恒猛一闭眼，再度睁开已恢复如初。

“那天跟你聊天的人是季书云吗？”他轻飘飘地问道，仿佛方才的挣扎都只是一场梦，冷静下来后他才惊觉那天的声音格外熟悉，“他知道我们的事情？”

没料到顾思恒酝酿这么久的大招只是这个，沈昭愣愣地盯着他，话也讲得稀烂：“啊……啊，对，是他。他……他知道吧，对他知道，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我没骗你，他确实是我的朋友。”

“你不是骗他说是我的远房亲戚？”没了顾虑，顾思恒只觉浑身轻松，通宵的后劲不知何时上来了，他整个人有些迷糊，还打趣起骗子来了。

不是说好只问一个的吗……

沈昭暗自吐槽，不过他还是大度地送了顾思恒一个解释：“骗是骗了，但这不是去你家了吗，一登门直接就露馅了……你们管家上来就不认识我！”

他乘机告状道：“管家对我可凶了，一直盯着我！把我当头号观察对象看呢！”

“管家的洞察力还是太强了。”顾思恒伸着懒腰起身，此时已然是六点半，天光大亮，也该是补交的时候了。

他视线掠过吃剩的面汤，不轻不重捏了下沈昭的后脖子：“东西放着，先去睡觉。”说完就晃晃荡荡地回房了。

沈昭摸着自己的后脖，想不明白这人的心情怎么突然变好了，不过这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拷问，确实让他脑细胞死亡过多，困过头了。

“五哥，你觉得明天适合使用道具吗？刚通宵几天的脑子，不然先让它休息几天？”沈昭扑到床上，狠狠埋住自己的脸，“我也休息几天！”

“你跟目标学坏了。”535恨铁不成钢，当场把教育书籍统统扔掉，重拾自己激情刺激的小说，“那我也休息几天。”

一人一统迅速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