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这个？”沈昭不太敢相信，毕竟刚认识的时候顾思恒对他态度可差了，一点不像一见钟情的样子。

“声音很好听。”顾思恒补充了一句。

他向来要脸皮得很，不愿意多说一句好话，今晚居然愿意这么夸沈昭，也是稀奇。

沈昭张着嘴往后靠，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顾思恒这人精得很，一句话不问就让他自己坦白，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沈昭无意识地咬着食指关节，心里有了想法：“我说想跟你考上一个大学，一部分是因为那样就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日子会好过一些。”

他只敢一点点试探顾思恒的底线，看看这人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可恶，连考试都有重点，跟顾思恒一问一答居然没有重点！

“我想知道的不是你这些随口的许诺。”顾思恒话只说一半，嘴角微勾，“不过，这个问题送你了。”

沈昭眨眨眼，想解释自己的许诺很真诚，但最终还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大胆迈出第一步：“当年你经历了什么？那本日记是你写的吗？”

已然升起的朝阳试探着照亮房间，却久久未吹散阴冷的暗，屋内步步上升的温度骤然停滞，空气凝固成静止的水珠，只余沈昭的心跳震耳欲聋。

顾思恒的笑意悄然淡去，他已经预料到会有类似的问题，也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但是……

他掀起眼皮，沈昭屏息等待的模样格外清晰，一脸坦诚地盯着他，任谁也看不出这人被谎言层层裹住，不留一点空隙。

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最后指向了巨大的勾。

顾思恒双唇缓缓分开，错开眼盯着那碗已经冷透的面：“一些豪门常见的手段，三岁吧，家里没人我就独自去外面玩，然后顺理成章地被绑走，失联，最后惊动所有人，把我救了出来。”

随着话一点点说出口，仿佛破开某些枷锁，他主动对上沈昭的视线，神色淡然：“日记是我写的，你已经看过了。”

不够。

沈昭在心里暗自皱眉，这些话535已经说过了，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还需要一个问题。

最终，沈昭把视线落在了其他人身上，他跟顾思恒共同认识的人，除了那三个人就只剩下邢玥如和季书云。

“我跟邢玥如的第一次见面是我故意的，我在医院看见你们离得很近，我怕她是你的女朋友，所以就主动跟她聊了天。”沈昭装作洒脱地笑了声，“好在她只是你的朋友。”

这次不等顾思恒开口他就追问了下去：“为什么他们会让三岁的你独自出去玩？连个保镖都没有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顾思恒瞳孔收缩，一直竖着的硬壳悄悄软化了些，连向来张扬的脸都带上了些许柔和：“他们很忙，而且……有更重要的人要管，不小心忽略我很正常。”

他轻笑着活动了下脖子，打了个哈欠：“哈……保镖什么的，不出门要什么保镖，我是自己跑出去的。”

沈昭怔怔看着他，没料到这个被宠大的富二代在童年居然是被忽视的那个人。

暗藏鬼胎的心突然沉寂，他看见了那个躲在角落哄自己开心的男孩，只是这次，旁边并不是空无一物的别墅，而是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

“被绑走的时候，你害怕吗？”他不自觉问出口，角落的男孩诧异地抬起头，露出的是自己的脸。

幼年沈昭冲他摇摇头，空洞的眼神让他极没安全感，只能蜷缩着靠在墙角，怀里是那个自小拥有的大象玩偶，像个骑士保护着他。

“也许吧，忘了。”顾思恒的声音打破男童的幻想，“可能是期待？毕竟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失踪了，应该都会好奇自己要多久才会被发现吧。”

顾思恒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唤回沈昭的注意力，面上是懒散的松弛：“多问了一个，你现在得坦诚点了。”

沈昭心里掀起阵阵涟漪，他突然串联起了时间脉络。

优秀的大儿子珠玉在前，小儿子自然显得黯淡无光，顾家偏心顾思远，无意间让顾思恒赌气跑了出去，却意外被人绑走。

于是事情的转折点出现了，可能失去儿子的危机感让顾家把视线重新放回顾思恒身上，再不敢多说一句重话，事事哄着他，给人彻底养成了这副混球的模样。

那你呢？

你的彻底放纵是在报复他们的忽视，还是……怕他们眼里看不见你？

闯祸是吸引注意最迅速最有效的方式，曾经沈昭也会这么干，但是在发现这并不能让他收获更多爱的时候，他停手了。

与他不同，顾思恒得到了。

学好比不过顾思远，不如学差当家里最特立独行的那个人。

“啪！”

爆开的响指彻底叫醒沈昭，他恍然回神，不自觉露出一张笑脸，话语间也带上了柔软的暖意，只是说出的话宛若晴天霹雳：“我去过你家。”

顾思恒当即瞪大眼站了起来：“你去过哪个？”

沈昭报出住宅的位置，果然见到面前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拉住顾思恒的手腕摇了摇：“你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