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早知道的吗？现在还生什么气？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啪——”顾思恒一脚踹在墙上，尖锐的痛感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都已经劝自己不要在意沈昭的谎话，但真正从沈昭口中听见对顾家的试探，听见对他哥的好奇，他还是没忍住凶了几句。

他会难过吗？

双拳不断用力，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难过又如何，顾家才是他的避风港，他绝不会把任何隐患带回家。如果沈昭图谋的是顾家，那他们就断了联系好了。

昭：【书本没带走，明天还来教我吗？】

昭：[动画表情]可怜

看着这条消息，顾思恒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单手熄了屏，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快步走到破烂小区的门口，司机早就等在一旁，见他出来忙下车替他开门。

铃声响起。

按掉。

铃声响起。

按掉。

安静车后座中，断断续续的音乐显得尤为明显。

司机小心瞄着他的神色，却在后视镜中被顾思恒抓了个正着。

“啧。”顾思恒双眉紧皱，在又一次响铃时终于接起了电话。

耳边传来细微的气声，对方似乎没料到这个电话会打通。

沈昭安静了一瞬，小声问道：“明天不来了吗？”

还来屁啊！他在发火呢！

顾思恒冷哼一声，不接话。

沈昭不轻不重地吐了一口气，话语间带上了些许挽留，“我们聊一聊好吗？不要不理我……”

他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声音不住颤抖，满满的哀求藏都藏不住。

像是真的离不开顾思恒一般。

沈昭睫毛细细颤抖着，面上却毫无情绪。

顾思恒一直不回消息，又回到了两人初识时的状态，甚至更糟，至少那个时候顾思恒还没跟他撕破脸。

思来想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顾思恒真的挺喜欢他，只是这次的试探让顾思恒起了防心。

顾思恒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怕他其实喜欢的是顾思远，还是怕他贪图顾家的钱？归根结底，在意的都是沈昭不爱他。

沈昭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这么多的情话还是无用功，却也知道，想再维系两人的关系，定然要付出代价。

比如剖析自己作为交换，换取顾思恒的共情和心声。

“我说过，我自小就是一个人。”沈昭话音一顿，恍惚间从这句话中看见了自己真实的影子，“我承认，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也做起了不切实际的美梦，也确实在你身上有所图。”

他说得很慢，似乎难以如此坦诚地揭露自己，又似乎是想让顾思恒听得更清楚些。

“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家人陪在身边，也羡慕你的家人对你这么好。”沈昭声音逐渐放缓，“一直追问你家的事……是我的窥视欲在作祟，我在幻想如果我也能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顾思恒始终沉默着，沈昭不知道他是不屑开口，还是在心疼他。

但愿是心疼吧。

沈昭轻轻笑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一个人，嗯……那个时候他们也很疼爱我，我想要什么都能拥有，我发脾气也会被哄着，可惜。你真的跟我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思恒突然开口，麦克风传出来的电流声听不清楚情绪。

“你做事猖狂、随心所欲，而我畏手畏脚，不敢说出自己的欲望，不敢争取心爱的东西。”沈昭深吸一口气，空洞的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浑身发凉。

“我错了，喜欢你是真的，努力为你变得更好是真的，但越界了也是真的，如果真的让你不开心，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沉默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回荡，沈昭以退为进，将选择权放到了顾思恒手里。

但如果顾思恒真的拒绝了，他也会继续纠缠不清，他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啊。

沈昭嘴角勾起，面上的神情不知是胜券在握还是自嘲。

“你总是骗我。”顾思恒缓声说着，指责着他的罪行。

电话另一头的沈昭轻飘飘挑着眉，自我检讨片刻，说出口又是疑惑示弱的话语：“怎么会，我舍不得骗你。”

见顾思恒不接话，他继续乘胜追击：“思恒，你想让我离开吗？”

离开，身边再也没有沈昭，再也不用被这个小骗子牵动情绪，回到曾经的生活，继续当他的潇洒公子哥。

只是生活中少了一个小主播。

顾思恒左手不断收紧，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道显眼的划痕。

他知道，他不愿意。

虽然沈昭一直在骗他，不仅时至今日都没跟DEMU坦白眼睛的事情，也一直瞒着顾思恒直播的事，两头骗还骗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但是，一个他一见钟情的人，伏低做小哄着他，黏黏乎乎地撒娇，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却是个坏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笨蛋。

没钱找老师就哄着他一起学，还要面子地狡辩自己找了个家教。

一个孤儿，穷得只能住在这种迈不开腿，处处肮脏的破烂屋子，却攒钱请他看电影，还大言不惭要请他吃饭……

顾思恒不由抬手捂住眼睛，无奈地笑了声，明明知道这人嘴里没半点实话，但是他说的话自己还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