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嘈杂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昏暗室内，灰色被褥高高隆起一个长条，依稀看见几缕乌发散落在外，透露出其中暗藏的人影。

被褥不情不愿地翻涌了几下，见声响不停，只好伸出一只手，白皙手指精准握住震动的手机，灰暗中响起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喂？”

“昭昭！我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但是保安不让我进，说得你跟他聊！烦死了……”一个陌生女声带着满满暖意浸了过来。

屋内猛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喘息，沈昭慌忙起身，脑子却还是一团浆糊，只能狠狠抹了一把脸，话语间努力保持着清醒，“是鲸鱼吗？你把手机给他，我来讲。”

等好不容易沟通清楚，顺便恳求保安叔叔把鲸鱼给送进来后，沈昭呆愣了一秒，下一瞬猛然摇头，当即起身开始收拾自己。

鲸鱼是他前些日子约好的妆造师，说好今天上门，谁料他这几天一门心思纠缠顾思恒，竟把这事给置之脑后了。

虽然看不见，但他好歹在这间屋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收拾起来并不需要很久。鲸鱼被保姆请进门后不过五六分钟，他便已经拉开房门迈了出来。

他找不到人，只是听见了些动静，知道鲸鱼应该是来了，可是半晌无人开口，他便只能无措地扶着墙，满眼茫然望着客厅的方向，被寂静吃了个彻底。

鲸鱼从他刚一出门就再没挪开视线，妆造师的本能让她略显苛刻地点评少年的长相，但出乎意料的，少年的长相让她寻不着错处。

久未出门养出的一身白皙皮肤，双目空洞却与一张茫然纯真的脸契合得当，窗外肆意闯入的阳光映在脸上，竟透出几分淡然的神性。

几乎是一瞬间，她脑内已经想好了五种妆造方案，甚至蠢蠢欲动想让少年当她的御用模特。

直到少年轻声询问，她才骤然回神，连忙上前挽住沈昭的手，余光瞥见迎她进来的保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竟从头到尾与少年没有什么交流。

像是两个陌生人。

沈昭没有拒绝鲸鱼的帮助，等坐到沙发上后，他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碰到了保姆事先备好的果盘，他推到鲸鱼面前，眯眼笑着，“辛苦你了，都怪我睡过了头，让你久等了……”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一会儿便恢复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基本概念就是我们之前沟通的那些，毕竟我看不见，更多的设计还是看你的想法。”

鲸鱼不由点头，起身打开随身带来的行李箱，“我道具带的比较多，先试几个看看效果，我觉得你应该比较适合这个……”

沈昭没什么异议，他老实地扮演一个芭比娃娃，任由鲸鱼在他脸上操刀。

“其实我觉得你会更适合纯白的造型。”鲸鱼快速拍着粉，“不是这种灵异的，是那种……嗯，很干净的少年或者天使之类的造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日子，到我的场地去，我想给你拍一组写真。”

对方的话语诚恳，沈昭不由觉得好笑。不过，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放在平时还能打发时间，现在他要忙着追顾思恒呢。

不待他拒绝，鲸鱼又补充道：“聆乐有个共创之夜你知道吗？”

沈昭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过段日子有个主播联赛，一周内流水前十的主播都可以被邀请前往共创之夜，同时被邀请的还有一些自媒体博主、明星、投资人啥的。”鲸鱼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是抱大腿的好机会哦！”

没兴趣。

不过沈昭还是借着她的话头问了句，“怎么还有投资人？”

“那当然得有，毕竟顾氏集团刚去年收购的股份，共创之夜又是聆乐每年最大的活动，肯定要来露个脸的。”鲸鱼随口应着。

沈昭动作一顿，顾氏集团？他怎么不知道顾氏集团是他的老东家？

沈昭微微咬住下唇，半晌后突然开口，“他们有说参加的人是谁吗？”

“没有，今年企划还没官宣呢，我这可是内部消息，不过据说啊，是总级别的……”鲸鱼话语中带着诱惑，“你很感兴趣吗？我看你直播流水不算多，要想进前十可要砸大手笔营销，我的圈内热度你是知道的，我们合作，是双赢。”

原来绕了一圈还是为了这事，不过……沈昭心动了。

他一直不想吊死在顾思恒身上，上次妄想跟顾思远碰面也失败了，这次也许是个机会。

如此想着，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宛若暖阳的笑意，“好呀！”

面前的女生止不住地乐，连手上动作也不由轻快不少，嘴里一直念叨着各种创意，恨不得一个电话过去叫来所有小助理，速速给沈昭更衣！

沈昭无奈笑着，又被鲸鱼一把抬起下巴，“别笑，等会儿再笑。”

被操控的木偶老老实实闭上嘴，直到下巴的触感消失，面前人似乎围着他转了一圈，头上一重，似是被安上了什么东西。

沈昭不自觉仰起头，“你放了什么？”

“嘿嘿，猫耳！”鲸鱼掰过他的脸，又补了点妆，“你说不要太恐怖的，我就想搞个黑猫的造型，很适合你欸！我可以拍照吗？”

沈昭伸出头，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耳朵，谁料手下的东西突然动了，惊得他差点把头甩出去，“什么东西！”

“欸！”鲸鱼忙拉住他的手，“别怕别怕，这玩意就是能动的，呃……比较有情趣。”她话语中有些心虚，她定的这个是震动感应的，主人一有动作就会摇个不停，配上沈昭这张少年气满满的脸，简直了！感觉一出现在直播间就能直接冲上流水前十！

好在小瞎子看不见，不知道自己此时离共创之夜只差开播。

他又试探地摸了摸耳朵，总觉得有些不适应，突然想到什么，他抬头轻声问道：“真的很有情趣吗？”

鲸鱼重重点头，言辞坚定，“非常！你要火了！”

沈昭不由咬住下唇，他倒是不在意这些。

……

安静的屋内传来少年略带扭捏的声音，“你能不能拍张照片发给我……但是不准往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