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婚礼前五日，宫里才终于来了人。来的是当年教导紫薇规矩的祁嬷嬷，身后跟着一队捧着朱漆托盘的太监。

祁嬷嬷指挥着太监们将萧府装点起来——正厅挂上龙凤呈祥的喜帐，廊下悬起描金红灯笼，连庭院里的树都系上了红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被小心翼翼捧出来的妃位吉服——大红云锦吉服上金线密绣九凤朝阳纹，霞帔坠着珍珠流苏，凤冠上东珠颤颤，两侧各缀三对金凤衔珠步摇。配套的赤金璎珞项圈上，翡翠与红宝石交相辉映。

「请昀妃娘娘试装。」祁嬷嬷恭敬道。小燕子看得呆了，直到晴儿轻推她才回过神。在众人协助下，她缓缓穿上这袭华服。祁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细声解释：「这霞帔上的珍珠共一百零八颗，象征圆满；凤冠东珠取自渤海，寓意福泽绵长；腰间的双鱼玉佩...」嬷嬷突然顿了顿，声音更柔，「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取鱼水之欢之意。」

小燕子闻言耳根通红，却见铜镜中的自己明艳不可方物。大红的吉服衬得她肤若凝脂，凤冠珠光映得眼眸如星。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有了即将大婚的实感。「娘娘且看。」祁嬷嬷捧来一面菱花镜，让她看清脑后造型，「这牡丹髻是皇上亲选的花式，说最衬您...」

看到一身红妆的小燕子，晴儿这才明白自己前几日的担忧都是多余的。这场婚礼已经迟到了三年，乾隆又怎会不把最好的都给她？

试完吉服，祁嬷嬷开始教导小燕子行礼的仪轨。老嬷嬷手法娴熟地示范着：「娘娘请看，待大婚当日，奴婢会站在您身侧。」她比划了几个隐蔽的手势，「若奴婢这般抬手，您就行第一款礼；若是这般...」手指在袖中微曲，「便是第二款礼。」

小燕子学得认真，但总忍不住偷瞄镜中的自己。那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晴儿原以为祁嬷嬷会在萧府一直住到婚礼当天，便命人收拾好了客房。当她回到小燕子房中想请嬷嬷去安顿时，却见小燕子已换回便服，正捧着凤冠细细端详，而祁嬷嬷已不见踪影。

「祁嬷嬷呢？」晴儿诧异地问。小燕子头也不抬：「回宫了啊。」「这么快？」晴儿惊讶道，「按例礼仪嬷嬷都要教导多日的。你这般不懂规矩，更该...」

「晴儿！」小燕子瘪着嘴打断，「别这样看扁我好不好？」她眨眨眼，「就不能是我聪明，一学就会？」这话把晴儿逗笑了。她坐到小燕子身边，打趣道：「规规矩矩的小燕子？我可想象不出来。」

小燕子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自己却先憋不住笑出声：「你想象不出，皇上也想象不出啊！」她放下凤冠，「祁嬷嬷说，皇上特意嘱咐不能累着我，只教几道必须的礼数就行，其他的...」她学着乾隆的语气，「『随她高兴』！」

两人笑作一团时，小燕子忽然倚到晴儿肩上：「晴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自从四年前认识你，无论在宫里还是大理，你都在我身边。」她掰着手指数，「我挨板子时你替我求情，受伤时你彻夜守着，任性离宫时你和哥哥陪我去大理...」声音越来越轻，「以后你不能随时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啊...」

晴儿轻轻揽住她，认真道：「不，小燕子，是你不能随时在我身边...」她抚过小燕子散落的发丝，「我该怎么办？」晴儿继续道：「你从没发现吗？就像紫薇说的，自从有了你，我们的生命才充满奇迹。」她眼中泛起温柔的光，「若没有你，我可能还是老佛爷身边那个孤独的格格，被许配给不认识的八旗子弟，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小燕子怔怔地望着她。 「而紫薇...」晴儿轻声道，「大概还和金锁在北京城里四处碰壁，永远找不到爹，更不会认识尔康。」

晴儿笑着轻抚凤冠上的东珠：「皇上给你选的这个『昀』字封号，当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她眼中映着珠光，「你带给我们的光芒，照亮了我和紫薇整个人生。」

小燕子被她夸得飘飘然：「哈哈哈，我有这么好吗？」「当然有。」晴儿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我们可离不开你。你不是说皇上给你的特许依然有效吗？」她帮小燕子把衣冠收好，「那就是说你还能出宫走动啊。」

小燕子正要欢呼，晴儿又补充道：「不过...」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小燕子的肚子，「在孩子出生前，皇上八成会以养胎为由，把你拘在宫里。」

「啊？」小燕子顿时垮下脸。「不要紧~」晴儿学着她惯用的语调，「我可以常常进宫啊。」她故意摆出端庄的样子，「向老佛爷请安时，也向你这位昀妃娘娘请安就是了。」

小燕子噗嗤笑出声，突然想到什么：「那你要记得每次都带...」「知道知道~」晴儿默契地接话，「对面街王婆婆的糖炒栗子，大杂院张叔的芝麻糖...」她数着手指，「还有唐记糖铺的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