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改之前凌厉的态度,温声问道:「那蒙丹混入宫中,可有人从旁协助?」含香低垂着眼睫,「回太后,无人协助,全是蒙丹一人所为。」
太后继续循循善诱:「香妃既说无人协助,那蒙丹是如何混入宫中的?」含香指尖一颤,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回太后,确是蒙丹一人所为...」她声音越来越低,「他武功高强,又擅伪装...」
「罢了。」太后摆摆手,鎏金护甲在烛光下划过一道流光,「这事自有刑部查证。」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和缓,「你既说本无逃意,那往后作何打算?」见含香怔住,太后轻抚腕间佛珠,「你既是应了『神女配天子』的古训入宫,何不安心做个妃嫔?」
「我...不是该被赐死么?」含香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诧。
太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沉默的乾隆,指尖的佛珠转得慢了些:「你终究是回部公主,更是万民敬仰的祥瑞神女。」她顿了顿,「如今中原百姓都信你能护佑山河,皇上岂会轻易...」
乾隆仍背对众人,负手立于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他虽未开口,但沉默已是一种默许。
含香听到太后说不会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鼓起勇气,声音轻颤:「皇上、老佛爷......能否......也饶蒙丹一命?他只是混入宫中,并无刺杀之意......」
乾隆骤然拍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挟持太后,已是死罪!留他全尸,已是朕格外开恩!」含香指尖一颤,随即垂下眼睫,不再言语。她缓缓端起茶盏,轻轻啜饮,神色平静得近乎死寂。
太后见状,语气柔和了几分:「上回我让愉妃替你换装,确实操之过急了些。」她看了眼乾隆,继续道,「既然皇上特许你着回族服饰,我往后也不会再过问。」她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但你终究是皇上的妃嫔,今后需谨守本分,敬重皇后,与后宫姐妹和睦相处,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含香木然点头,眼神却空洞无光。她心中早已决断——蒙丹若死,她绝不独活。太后说的种种,于她而言,已无意义。
太后见她神情恍惚,轻叹一声:「我言尽于此,香妃......好自为之吧。」她起身,略显疲惫道,「夜深了,我先回宫了。」
乾隆正要相送,太后却摆摆手:「不必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含香,「香妃...想必有话想单独对皇上说。」
乾隆想到尔康与紫薇的案情细节确实不便在太后面前深谈,便只送太后至殿门,目送仪仗远去后,转身回到宝月楼内。
殿内烛火摇曳,含香仍静坐原地,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衬得她如一座冰雕,美丽却毫无生气。
乾隆送走太后,转身返回含香寝殿时,忽觉脚下虚浮,一股燥热自小腹窜上心头。他以为是方才在养心殿饮下的烈酒作祟,便强撑着在含香对面的软榻坐下。锦缎坐垫触到肌肤时,竟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朕知道,是尔康和紫薇协助蒙丹混入宫中。」乾隆强忍不适,声音已有些暗哑,「你们究竟是如何计划的?」
无人应答。乾隆抬眸望去,只见含香整个人瘫在软榻上,素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软软地贴着靠背。她眼神涣散,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唇瓣微张,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异样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