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飘雪笼罩着紫禁城的琉璃瓦。乾隆终于在东华门城楼上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燕子孤零零地坐在雉堞边沿，单薄的衣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都退下！」乾隆急声喝退身后侍卫，自己却不敢再上前半步。他看见小燕子悬在城墙外的双脚轻轻晃荡，下方是数十丈高的青石板地面，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去准备软垫！快！」他压低声音命令，喉头发紧。

「原来皇上也会哭啊。」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乾隆这才发现小燕子已经转过头来，正望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晨光中，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朕以为你......」乾隆声音哽住，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想。小燕子摇摇头，发丝间沾着的雪花轻轻落下：「我不是愉妃娘娘，不会以死相逼的。」她望向渐渐亮起的天际，「皇上的苦衷我都明白，回疆安定关系千万百姓，您不得不接受含香公主......」她的声音突然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明白归明白，心还是会疼啊。」

乾隆心如刀绞，正要开口，却见小燕子突然扶着墙砖站了起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出双手：「下来！有什么话下来说！」

小燕子却在窄窄的墙沿上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如初绽的莲：「小时候在白云寺后山，我常在悬崖边上走呢。」她踮起脚尖，迎着初升的朝阳张开双臂，「师太说我是山风养大的孩子，不会摔下去的。」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乾隆心里。他想起那年在白云寺初遇，那个在漫山遍野赤脚奔跑的野丫头，如今却被深宫规矩磨去了棱角。晨光为她镀上金边，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

「你看！」小燕子突然指着远方，「太阳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强撑的欢快，「民间都说看见日出的人会有好运，我特地来沾沾福气呢！」

乾隆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小燕子，又看看远方的日出，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你不下来，朕上去！」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竟稳稳落在窄窄的城墙边缘，站在了小燕子身旁。

「你干什么！」小燕子惊呼，脸色瞬间煞白，「这里危险，快下去！」乾隆却稳稳站定，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再危险，朕都陪你。」他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坚定，「就像在九州清晏火场之中，你不肯独自逃生一样。」

小燕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被晨风吹散。乾隆心疼地将她拢进自己的披风里，在城墙边沿坐下，像护着一件珍宝般将她紧紧拥住。

「朕该谢谢你。」乾隆声音低沉温柔，「谢谢你明白朕的难处。」他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朕向你保证，含香入宫只是权宜之计，朕绝不会碰她。往后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在养心殿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小燕子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乾隆见她沉默，又轻声道：「你就当宫里多了一个会走动的香炉，好不好？」

「噗嗤——」小燕子突然笑出声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哪有这样说人家的......」她抬头望向天空，忽然指着远处，「快看，那朵云像不像养心殿门口的石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