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明明自己体内热得不行,为什么还会冷呢?
湖水的刺骨凉意仿佛还在周身,在醉酒后头晕的加持下温霁都记不清自己如何掉下湖去,恐惧更是让他的记忆碎片凌乱不堪,根本记不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会就这么潦草地到阴曹地府了吧?怪不得这么冷。
没能见上燕淮最后一面,真是可惜。
温霁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思绪东想西想。
他身体不自觉蜷缩成一团想捂住热气,窝在燕淮怀里哼哼唧唧,不住地往胸前拱去。
难受的声音听得燕淮眉头紧蹙,他一边轻拍温霁,一边从怀里拿出那块金龙令牌递给阿七。
“阿七,去把张太医请过来。”
张太医是裴黎钦点的太医,可以破例给燕府之人诊治。即使燕淮一次也没请过,但也足以示皇恩浩荡和其权臣之位。
阿七领命,飞速往太医院而去。
阿九一早被派出去打探风月场,眼下府里除了几个丫鬟奴才只有严叔在场。
严瑞见温霁和燕淮浑身湿漉漉,心下也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平日的碎嘴也收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等丫鬟们撤下去,他看看衣服,又看看温霁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模样,自顾自琢磨了会儿,随即出门。
燕淮没管自己,仓促换了衣裳便小心翼翼把温霁抱进热水。
先前洗澡时用水怎么也打不透的皮毛现下湿了个彻底,在活水湖里扑腾那一会儿比阿七敷衍的洗刷都洗得干净。
燕淮撩着热水让温霁冰凉的身体回暖,看着从温霁身上掉下来浮在表面的绒毛,莫名想起水下那惊鸿一眼。
以及上岸后为了活命而亲吻的接触。
燕淮以前不理解富家子弟在花楼寻欢作乐的意义,现在他明白了。
软糯的触感让燕淮回想起来就眼底晦暗不明。
疯了,真是疯了。
燕淮停下动作,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把那些杂念都抛之脑后。
正要将擦完水的温霁放进小窝,燕淮却看着那给宠物用的软被顿了顿。
恰在此时严瑞不知从哪把寒冬时穿的狐裘抱了过来。
“大人,先披上这个保保暖吧。”
燕淮瞥了眼,示意严瑞把狐裘放在榻上。
严瑞不明所以,直到他见燕淮用狐裘把微微发抖的温霁围起来。
这裘衣是燕老夫人留下来的,平日里燕淮很是珍爱,怎么就给一只狐狸用了?
“严叔。”燕淮指指温霁原本的小窝,“找人重新制一个更大的窝榻,软被也换成今年江南新进的丝绸。”
话音未落,阿七便带着脚步略有踉跄的张太医进了屋。
燕淮挥手让目瞪口呆的严叔抓紧置办,随后就听发鬓斑白的张太医气喘吁吁道:“大人,您身子有何不适?”
燕淮沉默一会儿,道:“不是我。”
“嗯?”
张太医疑惑眨眨眼,视线顺着落在狐裘里的温霁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再看看燕淮,最终确信——
行医四十年,现在要给一只狐狸看病。
温霁直到次日清晨才悠悠转醒,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燕淮榻上。
嗯?
温霁猛地清醒,赶紧伸出爪子。
还好还好,没变人。
“醒了?”燕淮见他动作,立马过来。
温霁翻身想站起来,但头疼欲裂,四肢也乏力得很,他只好又趴下,头顶滑下一浸水的湿布。
喝酒,指路,锦鲤……零散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上来,到落水时戛然而止。
温霁脑子宕机几秒,小眼神瞄瞄燕淮一如平常吩咐严叔端来饭菜的神情。
看样子自己应该……没搞出什么乱子。
“烧退了,但也乖乖待着。”
温霁一翘尾巴,燕淮就知道他坐不住,伸手摸顺温霁漂亮的毛发。
严叔很快把清粥小菜端上桌。
温霁肚子不自觉叫起来,乖乖上前卷食。
阿九此时敲响房门。
“进来说。”
阿九进屋只打眼看了下懒洋洋的温霁,直接道:“大人,风月场的情况很蹊跷。”
“花楼客本是风月场客的数倍之多,但近几月不少富家子弟都转向风月场,再不问花楼。”
“更有不少人进场携百金之数,不至几日绝不退出,风月场利润翻了数百倍甚至还有上升之势。”
燕淮摸着温霁,问:“地下赌场吗?”
阿九却摇头:“属下亲自查过,没有。”
没有地下赌场,却能让人豪掷千金?
“还有,数月前风月场的股家似乎多了一位。”
“谁?”
阿九又摇头:“不认得,是个外籍人。”
燕淮微微蹙眉:“李衡说的?”
阿九:“是,但自从李家获罪,李衡任凭如何都不肯再说半句。”
裴黎昨日琼林宴后便将这次风波剩下的琐事全部处理,包括升任礼部侍郎赵家新任礼部尚书、周寅秘密加入工部以及工部尚书李家革职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