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羡之这几天很忙,除了工作,还要包很多红包。
可能是快十二月了临近年关,有同学结婚,有同学生小孩,连二婚的都有。
今天放礼金间隙,他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身边的同龄人似乎已经慢慢步入另一个阶段了。
比如林城,方青前段时间查出怀孕,他身份升级喜当爹了;又比如段悦,她小孩过几天就四岁要生日宴了,她说自己要着手再找对象;连岳晨今年也跟前女友复合,过年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去领证。
三十而立,今年大家或多或少都在经历人生角色的重大变化,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前几年公司事情多,蓝羡之没时间想这些,也不奢望,但这两年生活轨迹渐渐趋于平稳了,尤其是蓝柯回国后,他反倒多了些想要的东西。
“明晚!明晚你记得来啊!把蓝柯也叫过来,方青说她都好久没见过你妹了。”
过了会,听没人接话,林城喊他:“喂!你到底在没在听?”
“……在听,”终于反应过来,蓝羡之点了点头,“我肯定记得来,不过蓝柯来不来得了我就不知道了。”
封红包的手一顿,他解释,“她工作忙,休息时间也不固定。”
“那行吧。”
时间不早了,没再跟林城闲扯,蓝羡之挂断电话。
又处理了会工作,睡觉前,想起林城的话,他还是给蓝柯发了条消息。
等了等,看她没回,蓝羡之躺下睡觉。
次日晚,等下了班,他跟段西华拐道又去了孕妇专卖店。
“对了,岳晨让我们再帮忙给他买个孕妇枕。”
“他人呢?”
“去接女朋友了啊,就咱大学班长,贺诗然……你说,他们两个当时闹那么僵,居然能复合。”啧了啧,段西华感慨岳晨爱吃回头草。
“一个猴一个拴法,一会到地儿你可别这么说。”
“知道。”
帮忙买完枕头,蓝羡之又看着买了点东西,随即驱车去林城家。
“切完没?”放好东西,看他还在厨房忙活,蓝羡之走近打下手。
“那你切,我炒菜。”把刀递过去,林城又问,“对了,蓝柯今天到底来不来。”
想起那条沉寂着的消息,蓝羡之摇了摇头,“她应该没时间。”
“那算了,本来还想跟咱妹说说话呢,”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林城笑道:“她现在跟之前变化是不是挺大的,性格活络那么多,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你能不能别叫她‘妹’了?”
看蓝羡之刀没再动,林城搔了搔后颈,一阵无语,“嘿,你脑回路够清奇的。”
今天吃饭林城就叫了几个亲近点的人,一桌下来勉勉强强坐满。
刚端完菜,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方青率先起身,含笑去开门,“刚听你哥说没时间,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
“没有,医院今天人多,我就晚了会。”把带的东西放下,蓝柯抬手去扶方青。
“不用,才一个月!”
“一个月正是关键的时候。”
“行!那我就享受下蓝医生的照顾了。”在她的搀扶下落座,方青开玩笑。
桌上只剩两个位置了,一个在方母旁边,一个在蓝羡之旁边,环视一圈,蓝柯迅速坐下。
看见手边的人,蓝羡之没说什么,只拿了副碗筷给她。
蓝柯还在跟方青说话,又寒暄了几句,她把外衣脱掉,塞给蓝羡之,自己坐的凳子是新添的,没靠背。
反应过来,他把蓝柯衣服搭到自己椅子上, “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也没说不来啊。”中午没吃几口饭,随手夹了块鱼,尝出像蓝羡之做的,蓝柯问了句。
“嗯,我前两天去钓鱼拿过来的。”
“你还有这个爱好?”刚回来去蓝羡之家里时,她有意观察过,但他似乎没什么爱好,生活简单重复,桌上连个摆件都没。
“你不知道的多了,想吃?那我下次钓鱼拿几条过去。”
话落,蓝柯抿了抿唇,点头附和:“我不知道的确实多。”
她这会有点饿了,开始低头扒饭,再抬眼时,正好撞进贺诗然视线。
看见两人目光相接,岳晨主动介绍,“这我女朋友,贺诗然。”
“嗨,我是蓝柯,”指了指蓝羡之,她又补充:“也是他妹。”
“你好你好,”打完招呼,贺诗然细眉微敛又道:“好熟悉的名字,之前是不是听你哥提过?”
“我哥?他我说什么?”
“没有,也可能只是闲聊提过一嘴。”
“这样啊……”抿了口玉米汁,蓝柯旋即移开视线,看向蓝羡之。
她其实还挺好奇他会在朋友面前怎么介绍她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蓝羡之倒突然成了长辈催婚的对象。
那边,方母林母还坐在一块聊天,听到林城一个宿舍连段西华最近都开始相亲了,便把话茬指向蓝羡之。
“小羡,你别怪阿姨多嘴啊,你这个年纪真得相看相看了,林城三十要小孩在我们那都算晚的!”说着,林母又抬手打了自己儿子一下,手上戴的金戒指亮到晃眼。
他的家庭情况他们宿舍都清楚,林母大学时候来给林城送饭都经常心疼,早把蓝羡之当自己儿子了。
蓝羡之自然也知道她没恶意,只想着打马虎眼赶紧把这事揭过,但没承想林母这次是来真的。
看着手机那边推过来的几个微信,他眉心一跳。
“我跟你说啊,这几个女孩条件是真都不错,你改天找时间见见。”
“……不行阿姨,我最近没什么时间。”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啦!”
蓝柯活二十多年都没见蓝羡之被这么吃瘪过,托腮低笑,她最后还是看他实在无力接招才帮忙的。
“没事阿姨,我哥有在接触的女生了,我们医院领导。”
“真的?”林母喜出望外。
眼见蓝羡之要反驳,她拦了下他点头,“真的,还是我同学,知根知底。”
听到蓝柯这话,一桌人都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探究,只有岳晨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见状,贺诗然拍了他一下,岳晨这才收起笑。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等终于收盘起身,蓝羡之后颈松了松,自在不少。
蓝柯去跟方青聊天了,屋里开了空调,觉得闷,他去阳台透了透气。
没一会,岳晨神采奕奕坐过来,直截了当问,“你妹说得是真的?”
“假的。”蓝羡之手里掐着没点的烟解闷,眉眼冷冷清清的,盯着天上挂的圆盘。
“果然,我刚可是跟贺诗然打赌,我说,你绝对不可能跟蓝柯介绍的人谈恋爱。”
从岳晨话里听出几分调侃,蓝羡之呛他,“我之前还跟段西华打赌,说你绝对不吃回头草。”
岳晨:“……”
“对了,段西华来之前还问过我,你为什么会跟她复合。”
抻了抻脖子,岳晨往后靠,“哪需要那么多理由,我喜欢她。”
他跟贺诗然从大一关系就挺好的了,机缘巧合认识,机缘巧合相熟,从朋友走到恋人也用了三年。
只不过贺诗然甩他甩挺快的,大四刚在一块,她就突然出了国,两人也是去年才又碰上的面。
“而且……再碰见了就是缘分。”
音落,突然反应过来蓝羡之在转移话题,他把话茬转回去,本想说点什么,但几度欲开口还是作罢,“行了,你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你最好不知道要想什么。”耸了耸肩,岳晨起身离开。
蓝羡之没挽留,只重新抬起头。
今晚的月亮很圆,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他闭上眼睛,被淡淡的月光照得心烦意乱。
这两天看见岳晨,蓝羡之脑子里总莫名想起太久之前的事。
蓝柯刚出国那段时间给他打电话还是挺勤的,后来越来越少了,他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但距离摆在那,公司事又多,蓝羡之还是存了点侥幸心理,觉得她过得还可以。
直到她有次高烧住院,刷了他给的卡。
看见扣款消息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那时候蓝羡之胃穿孔住院,刚康复被岳晨送回家。
皱眉打了个电话过去,看蓝柯没接,蓝羡之又打给了华子毅,但华子毅也没接。
确认了遍医院,他买好机票,着急过去,可刚捞着衣服要走,自己突然被岳晨拦住。
“你他妈刚好,又去哪?”
“英国。”
“你去哪?!”
“英国。”套好衣服,蓝羡之又重复。
岳晨觉得他疯了,问清原委,他挠了挠头出主意,“你再打个电话给她,你过去也要十几个小时,有那个时间蓝柯说不定都好了。”
“都住院了,能是什么小感冒?”
“那你现在什么也不清楚,去了就能帮上忙?”
“扣款信息里面有医院。”说着,蓝羡之回了房里找证件。
见状,岳晨拦住他手,“喂,你刚好,医生说了要静养,还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蓝柯是谁啊,值得你这样?”
“蓝柯是我亲妹。”抽回手,蓝羡之耐着性子解释。
“你听我的,她电话打不通再打个给她爸,别这么冲动。”
“我已经买好票了。”
“不是,你们多亲的关系?你们异父异母。”
“我走了,你回去记得把我家门带上。”嘱咐完,蓝羡之充耳不闻离开。
他走得果断,但等真到了英国才发现岳晨说得多对。
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时英国已经凌晨,他不知道蓝柯在哪个病房,语言也只能勉强沟通,给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看没打通,蓝羡之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
隔天一早,华子毅先给他回的电话,问到蓝柯在哪个病房,他径直赶去。
可在开门前的一瞬,他还是犹豫了。
隔着方形玻璃窗望去,看见里面已经有人在照顾她,蓝羡之顿住脚步。
外国人,看起来年龄相仿。
男朋友?
他这样猜测。
可下一秒,蓝羡之转念又想——他进去要说什么?
说是她哥?
但他好像没法跟别人这么大方介绍了,刹那间的心虚闪过,蓝羡之搭在门把手上的掌心松了又紧。
蓝柯偷亲他那晚,他辗转反侧,但从来没深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