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昭仪驾至——”惊得廊下雀鸟扑棱棱飞远。
萧徽柔与王筠等纷纷起身,避让出中间的位置,油色朱洛车驾前,贺左昭仪今日着的秋香色宫装,长相是成熟美人的典范,眉眼凌厉又妩媚,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风情。在侍从的搀扶下移步下地。
两边齐齐颔首福礼,静待昭仪一行走过。后方侍女们捧着仪仗器物随行,忽儿为首那名女侍中朝萧徽柔看了过来,她略感诧异,眼尾一瞟,迦怡抬起了眸在与对方颔首回礼。
东边动静未平,西边就传来了宫人低缓的通传:“贵嫔夫人驾至——”。
内侍火速铺好锦褥,设下两张紫檀木椅分置东西,专给两位娘娘安坐。
刘贵嫔眉眼舒展,眼型偏圆,鼻梁适中,唇形饱满,看着比左昭仪多了点亲和力。一身鹅冠红宫装明艳照人,还未落座,目光便已粘在场中那手持金丝弓、意气飞扬的七皇子元承煜身上,唇边笑意压也压不住。
“二皇子也来了,难怪今日两位夫人齐至。”王筠巴望着马射场,低语一句,元聿昞已夹马立身,挽弓转了半圈,利箭直指靶心。
各都重新落座,只是经了两位夫人的气场一压,先前的喧阗淡了大半。
萧徽柔看着突觉没意思,便朝陆筠作别,往离自己最近的东侧出口信步而去。
突觉脚底一硌。
后处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在那!在那!”
萧徽柔低头,是一只空青绣玉兰香囊。她俯身拾起,一股清冽中带着药感的冷香漫入鼻息。
这味道……
“是我的香囊!”清凌凌的女声自身前响起。
萧徽柔抬首。黑发拂动间,站着位淡蓝襦裙的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眉如远岫含烟净,笑容明朗破雾明。那一瞬,萧徽柔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
她喉间哽住,将香囊递去,顿时被接过。
“多谢姐姐!”卢应缇展颜道,“姐姐生得这样美,我先前竟未见过。”
她身旁立着的少女,鼻头一颗小圆痣,娇憨意态,抿唇一笑道:“你是西羌来的圣女殿下吧?”
萧徽柔一时失语,迦怡替她道了是。
“我是范阳卢应缇,家父忝在台省任职。”卢应缇落落大方地颔首,“这位芷娴姊,是我大伯父的姑娘。”
卢芷娴跟着笑道:“我们是来为表兄助阵的。”
“快开始了,”卢应缇望着演武场的方向,把香囊挂回蹀躞带的小环上,“等下若还投了缘再来寻姐姐说话。”朝萧徽柔福了福身,就往前走。
萧徽柔立在原地,劲侧微转,最后看了眼她们并肩远去的背影。
廊外树荫渐深,噪嚷稍逝,却见一株枌榆下,一位梳飞天髻、着藕荷色宽袖交领襦裙的女人正拽着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的衣袖。女人泼辣与少年顽固的模样,与他们身上的华贵衣饰、显贵身份放在一处,实在匪夷所思。
“你是兄长!不过比老七大三月,怎么连他一半都比不上?”崔贵人恨铁不成钢,扬手便要去揪他的耳朵,狠戾道,“能不去!能不能去?别吃了!”
元奕猛地挣开袖子,脸庞涨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字是硬邦邦地砸出来的:“儿子本就技不如人!何必上去丢人现眼!”
“阿母,痛啊!——”
迦怡赶紧侧头引着萧徽柔往另一侧廊柱后绕,生怕冲撞了贵人的颜面。萧徽柔垂眸掩袖,真是个犟脾气。
一片槐树林蓊郁地铺开,老槐树枝干遒劲,浓荫如盖。道旁生满了紫花地丁,风过处,柯响蝉鸣。
萧徽柔放缓步,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下驻足。
“迦怡,今日各处想必都热闹。你难得遇见旧友,自去找他们罢。”
迦怡闻言一愣,忙慌躬身:“圣女这如何使得?”
“你先前是左昭仪宫中的人,我早看出来了。”萧徽柔看她,温声道,“跟了我这些时日,你也久未回宫中走动,想来是有不少旧识的,只管去叙叙旧。”
迦怡仍有些不肯:“这怎么行?奴婢怎能……”
“无妨。”萧徽柔打断她,“你也知道,我素来喜欢一人独处。午时二刻,我们再在观礼台会合。”
迦怡面露犹豫:“圣女独自在此……”
萧徽柔语气淡而坚持,“去吧。”
迦怡瞧她这不容分说的神情,终究低声道了谢,快步离去。
四下无人,斜右峰顶,朱阁飞檐犹见一角。
行至幽处,逢一堆积着浮萍的小池沟,水色浅,萍浮草蔓。沟心架着一座六角亭,不过丈余见方,连条供人歇坐的石凳也无,青瓦斑驳,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深褐的木骨,显是久无人迹,荒疏得很。
她垂眸看着池面自己晃动的倒影,身后等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