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穿着身笔挺精致的大衣,脸上依旧严肃又漠然。他明明叫住了我,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他在等我自己走过去,那是做惯了上位者才有的习惯。
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而且想来他特意来找我也没什么好事。不过碍于他是程提也的父亲,我还是走过去表示礼貌,心里却想着等等找个理由开溜。
“您好,程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万飞示意身边的助理先到一边去,然后又看向我:
“方岁先生,我就有话直说了。程提也这几天行踪鬼祟,而且据我安排的人说,他已经两天没回老宅了,这事你知道吗?”
为了不添不必要的麻烦,我立马摇摇头,撒了谎:“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好久没见了。”
“我让人差了老宅的监控录像,发现你半个月前去那里找过他,还不止一次。”
谎言就这么轻易地被拆穿了,我只能作沉默状,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海市的贸易线,确实,拿下那条线,他就能青云直上,可后果呢?会让本就自身难保的程家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这险谁敢陪他冒呢?”
程万飞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冷淡,像在陈述。只是他突然和我提起这件事,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能因为我从小没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我这个小儿子,心里野。我摸不透他,也管不住,什么都敢干,总想着有一天能踩到我头上。”
他继续自顾自说,“只是他太高估自己,所以贸易线的事,我也改变主意了,看他吃点苦头或许更好。”
“我不会一直放任他任性下去。他身上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我必须把那些一一剔除,让他成为一个合格守矩的继承人。”
程万飞看着我,带着审视的目光让人感觉不舒服:“而你,方岁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我迎着他不礼貌的目光,回问他:“程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只会让他更加不服管罢了。”他似乎不欲再多跟我解释:“他和白家的订婚仪式会尽快提上日程。在那之前请你尽快和他断干净。”
他没有听我想法的意思,直接给我下了通牒,勒令我和程提也断了。
我冷哼一声道:“我明白了。”
他挑了下眉,可能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
“好,那希望你能做到今天说的……”
“我明白您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能听您摆布,任您压制,在您让位前不能有任何夺权心思的傀儡。他让您感到危险,对吗?”
程万飞眯起眼睛,叫我看不清他幽暗眼底酝酿的情绪。
“您怕他,因为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亲情这种东西,您怕他他有朝一日真的六亲不认,反咬一口……”
“方岁先生。”他终于打断我,看着我时眼神更冷:“我并不想听你分析我的心理动机,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也并不想听您的话,如果您认为我是个不稳定因素,那您就错了,我和他都是有自己意识的人,不是任人摆弄的物件。我不会离开他。”
一口气说完这一串话,我心情舒畅了不少,便朝他点了下头,想离开这里:“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就在我转身时,程万飞开口:“你母亲的手术安排在明天。”
我顿住脚步,不安漫上心头:“您什么意思。”
“手术能不能顺利进行,还是要看你的选择。方岁先生,我觉得你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
提到手术,我再也冷静不下来,我失控地上前,浑身都在打颤,语气激动地朝他喊: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你敢动我妈的手术,我……”
“我说了,要看你的选择,我只想你知道,不顾后果的反抗,和愚蠢无异。只要我想,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答应。”
“你不许动这个手术!……不许!……你如果敢,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我急火攻心,喉头似乎溢上一股血腥味,我哽咽着,愤怒地去抓他的衣襟,虽然心里在痛斥他的卑鄙,可已经没底气说出来,只一味地重复着无力的警告。
他皱眉,有些嫌弃地拍开我的手,叫来一旁的助理:“小郑,去联系明天的主刀医生……”
“不要!”我挡在他们面前,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听上去很嘶哑又刺耳,可紧急关头,我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要动手术,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
我眼前被泪水糊住,大颗的泪水无声爬满我脸颊,钻心的疼,钻心的冷。
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但谁都不能动手术,绝对不能……我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连语气都带上了哀求。
他很满意我的狼狈样子,任我求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记住你的话。可以违反,但前提是后果你能承担。”
我真想不管不顾,照着这张傲慢的脸一拳打过去,可终究只能默默垂着手。
他说的对,我承担不起后果。
……
“岁岁!”
住院部大门跑进来一个身影,喊着我的名字把哭得几近崩溃的我拽到身边。
“程叔叔,您怎么来这儿了。”宋昭乔刚才跑得匆忙,有些气喘吁吁,他朝程万飞点了点头,侧过身把我挡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