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易帆扬在我差点滑倒时拖了我一把,顺带唤回了我出走的心神。他是个有些沉默寡言的人,这段时期接触下来才发现其实只是外冷内热,平时还是很愿意对人出手相助的。
“谢啦。”我嘴上道着谢,心里暗暗嗔怪自己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路不专心。
雪山上积雪皑皑,深一脚浅一脚,极难前进,需要耗费在平地上几倍的体力才行。爬了没多久,大家都已经有些疲累的征兆。
应该会没事的吧,我这样和自己说,程提也才多大,兴许是一时玩心重偷偷出去玩了,不会有事的。雪山上冷风刺骨,我握着登山杖的手上却一层薄汗。
“方岁哥,你觉不觉得,刚才徐言宁看你的眼神怪怪的。”白果今天和他哥拌嘴的兴趣缺缺,找了个机会凑到我身边,到底是顾忌着摄像机,她说话声音很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白果接着说:“他好像对你敌意很大的样子。”
“也许是想多了,我和他……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我含糊其辞。
白果:“哪里没有了,他指着这节目翻红,可你现在讨论度和吸粉力都盖过他了,估计都快恨死你了。”
我干笑了两声试图躲开话题,环顾了一眼拍摄中的摄像师,示意她不要在镜头前讨论这些。
她撇了撇嘴,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方岁哥,网上说,你和程氏的小少爷是那种关系……”
她故意停顿着,给我接话的余地。
“哪种?”我问。
“就是……金主和……”她讪笑两声:“不过肯定是有些人空口造谣啦,这怎么可能嘛,明明你们两个也不是很熟的样子。”
我知道白果对程提也的事情一直很上心,她很聪明,可能察觉到了我和他关系不一般,时不时会和我旁敲侧击程提也的事情。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见钟情很正常,怪只能怪那个来片场招蜂引蝶还不负责任的程小少爷。
我摸摸她带着粉色毛线帽的脑袋,单方面打断了她带着试探的絮絮叨叨:“我们走快点吧,你不是说这把一定要赢过徐言宁他们吗?”
说罢我暂时抛下了心里的各种负担,强自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往山上去,满心只想着坚持到那里,我就能暂时从节目组那里拿到手机看一下有没有那个小崽子的消息。
原来我是记挂他的,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好!追上他,我们要得第一!”白果随后追上我,朝我一笑;“这样他没准能看见我呢,对吧方岁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小姑娘比我坦荡得多,我看着她神采熠熠的晶亮眼睛,一瞬间仿佛看见了17、8岁那个我,那个为了爱傻傻一往直前的,无畏的我。
对于爱错了人这件事,我无数次在自己心里寻找后悔的痕迹,却发现我并不觉得那段经历丢人或是不值得。当我变成循规蹈矩,畏手畏脚的无聊大人后,才觉得那时候拼尽全力,不顾后果的我其实真的很帅气。
也许我忘了,承认喜欢真的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好,我们……我们追上他!省……省得隔壁班吴蔓莉总说我菜,老子……得个第一给她看看。”白森虽然呼哧带喘,吐着哈气,竟也鼓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白森白果是高中生,易帆扬年纪也不大,少年人总是莫名其妙的热血,我们一行人的气氛很容易就被带动了起来,前进速度快了不少。
终于,在半山腰处,我们碰见了一直领先我们的徐言宁队伍。
徐言宁其实是个好胜心特别强的人,他见有人赶上来,转头一看是我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一瞬,不过他藏得很好,愤恨的表情稍瞬即逝,转眼就变出了一副友善的表情。
不得不说,摄像机可真是好东西,对于徐言宁这种人来说,简直就是道德行为规范神器。
白果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太喜欢我,他的表现明显到摄制组里谁都能看出来。可能在他眼里,我是个背靠金主抢了他风头的不速之客吧。
但好笑的是,即便是这样,网上居然还有一批我和他的cp粉,还给我们起了个相当和平友善的cp名,叫“岁岁安宁”。
记得于恩朵翻出粉丝的产出视频给我看时,我下巴都差点掉下来,把徐言宁偷偷瞪我被我抓包的样子,配上一个甜甜的bgm,配文——「眉来眼去的小情侣。」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看见徐言宁,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视频,没忍住笑了声。
徐言宁见我看着他笑,皱了皱眉,可能以为我在挑衅他,脸上的厌恶都快藏不住了。
“快,徐哥,我搀着你。不能让他们超过啦!”一个跟他走得近的男生作势要扶他。
“没事,那你不会太辛苦了吧?”徐言宁一脸担忧,却把一大半身子靠在那男生身上,卸下力气,让他扶着自己往上爬。
“装模作样。”白果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朝他做了个鬼脸,蹭地一下加快脚步,跑到了我们两队最前头。
徐言宁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甩开男生搀扶着的胳膊,腰不酸腿不疼了,就要去赶超白果。
“哥!你快点!再这么慢我去告诉吴蔓莉你把帮她送的情书全扣下了!”白果领先一段距离后,回身冲她不争气的倒霉哥哥喊道。
我暗叹着,17、8岁的小姑娘精力可真旺盛,我已经累的没力气了,她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臭丫头!你给老子……你给我闭……闭嘴!”白森跟打了鸡血似的,赶着要去堵她妹妹的嘴。
我实在爬不了那么快,对于一个常年缺乏锻炼的大龄办公室社畜来说,这无疑是一种□□上的摧残,我脚软得不行,易帆扬跟我离得不远,见状用手搀住了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其实心思很细腻。我们为了不掉队太多,尽量保持着步伐。
“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问的还是音乐节目评委的常驻问题。
“刚开始,是为了钱。”我如实回答,摄像师离得没多近,我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易帆扬:“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我一时居然有些答不上来,从开始到现在,我也并没有对这个节目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热情。
那次在游乐园被程提也推到人前唱歌,本以为麻木的心已经被唤醒,我很害怕结果也是重回麻木而已。我一度没意识到,其实那次砰砰跳动的心,不光是因为收获了路人的欣赏和鼓励,更多是因为有程提也的注视。
可能于我而言,有在乎的人的注视,真的很重要。
程提也就像突然闯入我生活的一个不确定因素,一个小火星子,莽撞,热诚,点燃了藏在我心里的小片逐渐暗下去的荒原。他出现的时间刚刚好,如果没有他,那些低谷时的日子对我来说不会有那么好度过,我会对他有感觉,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大家好像都有喜欢的人,为了喜欢的人而努力,你也是吗?”易帆扬见我半天不回答,又问。
“是……也不全是。”我笑笑,并本着想不明白的问题就抛回去的原则,反问他:“你呢?”
“我也不知道,”他语速很慢:“大概是为了找到自己热爱音乐的理由吧。”
专业艺术家的境界果然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