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急匆匆赶到宫门口时,未见秦恩则身影。他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夫人。城门郎瞧见广济模样,上前与之攀谈:“大人,你可是想要寻人?”
广济匆忙点头。“我要寻一妇人,身量比我矮半个头,着灰白棉服,头未簪花。”
城门郎回忆片刻,可惜这种打扮的女子太多,他绞尽脑汁,未能想起,只得尴尬挠头:“大人,可还有其余特征?”
广济噎了噎,略微心虚:“看起来很生气?”
城门郎眼睛蓦然睁大:“大人寻得是她?方才确实来了一妇人,张嘴便是要见陛下。我等本想以扰乱治安之罪将其逮捕,但不知怎么回事,宫里居然来了人,将其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人,如今可要入宫,是否需要卑职为您通报?”
广济万万没想到,恩则居然被带进宫了?
“是谁带进去的?”他略微心急,“是陛下身边人,还是……太皇太后身边人?”这至关重要。若是陛下身边人带进去的,以陛下温厚性格,哪怕恩则多有冒犯,也不会多加怪罪。可倘若是姜倾带入,恩则少不得要吃点苦头。
广济心提起来,在脑海中想着对策。
城门郎答:“这便不知了。”他尴尬一笑:“宫中贵人太多,卑职无法一一记住。”
这倒也是,自己方才的要求,确实是难为对方。广济心急如焚:“既如此,麻烦帮我通报一二,说我要求见陛下。”
城门郎往后退两步,往后招呼几声,宫门朝着广济大打开。
广济瞧了,略微诧异:“这是?”
“陛下吩咐,若是广大人求见,无需通报,直请入内便可。”城门郎憨厚一笑,为广济解惑。
广济讶然,不过片刻,便匆匆朝着对方点头,快步走入宫墙之中。
漆红大门缓缓关闭,广济匆忙背影亦不可见。
御花园中,虞钰坐在木制轮椅上,姜月奴推着轮椅,身后虽跟了不少丫鬟太监,但都远远落在后面,是以姜月奴和虞钰可以放心对话。
“如今梅花未开,残荷满园,桂子散落,无美景可看,加之秋风萧瑟,你不在养心殿躺着,怎偏要折腾。若是出来受了寒,我不得被那群老家伙们给念死?”姜月奴推着轮椅,气质依旧如高山晶莹雪,风霜难倾。
虞钰笑,“如今正是赏菊之时。”她扭头,“瑞云殿我上次听说开得很好,你待会儿瞧瞧,若是喜欢,挖两株带回府上种着?”
“我不喜欢花。”姜月奴道。
“为何?长得美丽,生命力强悍。只需给些阳光雨露,便能生长,蓬勃旺盛,看着岂不心旷神怡?”
“生命力太过旺盛,便显得不名一文。”
“呵呵呵。”虞钰笑了笑。
姜月奴垂眸,“你笑什么?”
“我笑你倒是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愿意与我说,倒不像是之前,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愿意告知的模样。”虞钰笑答。
姜月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虞钰面前,或许确实是太过放松。
方才那些话——堪称刻薄,她居然能够不经思索,直接说出口。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经如此信任虞钰了么?
不过是个活不久的傀儡皇帝而已……
姜月奴心底百转千回,待到一抹纯白闯入视线,大片大片的瑞云殿恣意绽放于枯败景象之中,花瓣洁白无暇,仿佛流淌着的云,缓缓往下倾斜。花瓣柔和舒展之际,勾勒成万千形状,美不胜收,贵气天成。
……确实是很美。
“这便是你要我看的花儿?”姜月奴挑眉问。口是心非:“我瞧着,与其他菊花并无不同。”
“同宗同源,不过是颜色形状有些许差异而已,但如此已经足够。”虞钰被姜月奴推着,停在最大一朵瑞云殿前。
菊花香味很淡,不似桂子般浓烈,却在靠近时能嗅到草木清香。
虞钰嘴角勾起笑容:“你若是喜欢,便挖些回去。”
“物以稀为贵,我向来只喜欢昂贵的东西。”刚才才说自己不喜欢瑞云殿,如今瞧了它模样确实美丽,但立即改口,又确实是做不到。姜月奴一双眼盯着如云朵瀑布的花儿,口是心非道:“陛下也是,怎说话还如此粗俗。这种情况,说‘赏赐’就行,若是用'挖',倒叫你这种尊贵的人,沾上几分泥土气,保不齐会被人嚼舌根。”
虞钰说着,笑起来。
她扶着轮椅,作势便要站起来。姜月奴急忙扶住她,虞钰借着姜月奴力气,虚弱站在地上,深深喘气后,这才朝着姜月奴笑:“泥土气?我天天走在地上,与土相接,若不沾点泥土气,能沾什么?”
姜月奴诧异,随后不以为意道:“陛下知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
“嗯。”虞钰无所谓地点头:“你扶着我走一走吧。”
姜月奴便抓紧虞钰胳膊,带着她在御花园缓缓走动,因为虞钰身体虚弱,所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走了不过百余米。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