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办一次活动,远比王适想得更加复杂。
以往此类活动都由陆铮全权代理,加之他经验丰富,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处理好一切事宜。可现如今,换了人,王适才觉得事务繁多,千头万绪,感觉每一件事都进展的格外不顺利。明明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处理起来,却异常棘手。
以至于眼瞧着已经快到活动日期,连最基础的场地布置,都还未能完成。
王适急得晚上睡不着,都在想要怎样才能将此事办好。可许多事情,并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王适盘算完自己还未做的事情之后,心力交瘁,甚至生出“不然将烂摊子还给陆铮”这样不负责念头。
可若是真让陆铮接手,那老师一片苦心岂不白费?
陆铮依旧是总领头人,他王适只能守着金部郎中的位置,祈求陆铮能够早些提拔自己。
不行,不行。
再难,王适也得咬着牙干下去。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比陆铮好。
他要盖过陆铮,不仅仅是这一次!
凭借着信念支撑,王适次日天还未亮,便匆匆忙忙起身,奔赴京郊。
马车在京郊外行驶,出了城门后,偶尔能够闻到桂花清香。周遭变得幽静,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王适掀开轿帘,瞧见远处青山之间,炊烟袅袅。
他饿了。
早上出门匆忙,府上小厨房并未备饭。加之心里装着事情,出城的时候,没顾得上让马车夫去买点吃食。如今看着远方炊烟,王适揉了揉肚子,咬着牙,又关下轿帘。
眼不见为净。不过是饿两顿,死不了人。
王适并未叫停车夫,一路前行。突然,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人影,车夫本昏昏欲睡,瞧见此情形,猛得拽住缰绳,马蹄踏空,马声长鸣。王适一时不察,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马车上,只听得“咚”得一声响,将他脑海中其余想法皆砸出,只剩下愤怒。
他猛得掀开帘子,怒骂:“怎么开车的?”
车夫不安,哆哆嗦嗦道:“大人,是这人突然蹿到路上来,惊动了马儿。”
他手指前方,王适亦随之看过去。只瞧见一身形狼狈、头发散乱之人,声音带着惊慌:“快跑,此处有山贼肆虐。”
王适莫名其妙:“皇城跟下,天子脚边,怎会有山贼?”他狐疑地盯着对方,如今天色尚早,朝霞依稀,月儿依旧在天边高挂,他却莫名出现在自己面前,行径可疑、
对方声音惶恐:“我没有骗你!”
“切。”王适冷笑两声,对车夫道:“扔他两个铜板,莫要耽搁正事。”
他以为对方是乞丐。
如今出现在这里,满嘴谎言,不过是为了乞讨。
王适说完,便回到马车内,低声命令:“将人赶走。”
话未尽,只听得“噗嗤”一声响,明晃晃的尖刀刺入车厢内,竟是刺中王适胳膊。
一时之间,血流如注!
“不好,真有山贼!”
车夫惊声呼喊,马儿亦受了惊,歇斯底里地哀嚎。王适一介文人,虽学过君子六艺,但如今身边并无器械傍身,他双手空空,如何自保?
“快跑!”
另一人声音响起,王适抱着脑袋,哆哆嗦嗦藏在位置下方,不时有尖刀从轿子四周刺入,明晃晃、白湛湛,吓得王适魂飞天外。他血流不止,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停,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马儿惊慌之中开始尥蹶子狂奔,他则死死趴在轿子底部,一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心如擂鼓。
下一瞬,同一双冷漠的眼对上视线。
被发现了。
对方手上的刀还在流血,腥臭味是如此浓烈,此时刀尖对准了自己,猛得刺来。
不——
王适瞳孔紧缩,理智的弦崩断,眼前陷入黑暗。
刀光剑影扔在继续,搅得王适脆弱神经几乎断裂。那沾满人血的刀,那刺向自己的刀,是谁——是谁要杀他?
“不要!!”
被梦魇困住的人,在极度恐惧之下,竟然挣脱梦魇,恢复清明。
王适从恐惧之中回神之时,才发现四周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而有之,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病气。手里亦提着包装好的中药。在不远处,有一须发皆白,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停下为病人诊脉的手,看过来:“醒了?”
他过来扒拉王适眼皮,仔细端详:“受惊过度,加上失了点血,不要紧。”
说罢,竟然就将王适扔下,继续为其余人把脉。
王适晕晕乎乎,不明就里:“这是哪里?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老大夫却没空回答,依旧专心为病人号脉。
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王适无法做到平心静气。他从床上坐起,就要起身。可当他稍微一动弹,周身痛楚传来,王适低头,瞧见自己几乎被缠成大粽子——他身上大大小小刀上越有上百处,其中有四五处更是深可见骨!
王适想着方才场景,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要是让他知晓,究竟是谁害得自己如此。定将此人剥皮抽筋!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