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日便要召集此批进士集中学习。”陆铮连轴转数日,礼部工作还没有忙完,因担心江行身体,无多余经历主持局面,且常年伺候在江行身边的袁国,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不可与之来往过于密切,担忧之下,陆铮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留在礼部同其余部门的官员扯皮,另一个则常年伺候在江行身边,以表忠心。
江行如今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近日以来,他的精气神逐渐好转,相较于春夏之时,气色显得红润许多。
旁的不说,每日江行吃肉量,大大增加。陆铮看在眼里,喜在心间。奈何他在面对江行之时,并不讨巧,大多时候,只能默默观望,知晓其身体在好转,便可。
“如今确实缺可用之人。”江行说起自己当下困境,显得有几分窘迫。
过去都是陆铮仰望他,任何事情,以自己马首是瞻。而如今,居然是位置颠倒,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做事居然还要问过这个学生的意思。更让江行恼火的是,倘若没有学生点头,他这个做老师的,居然当真无法办成想办之事——失权。
在不知不觉之间,江行渐渐失去了对于学生们的控制权。
这个发现,让江行很是窝火。可如今他身子骨不好,常年都需要喝中药,若是离了人,又怎生是好?他心底烦闷,虽然陆铮处处以他为先,不敢有半分不敬,可是江行心底就是有一个疙瘩,随着他在陆府越呆越久,疙瘩越来越大。
尤其是这一遭:倘若陆铮不主动问,自己竟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开展新的授课。
窝火。
窝火!
他江行桃李满天下,怎如只是在陆府养病,却好像是成了废人。那些学生,唯有远逸愿意前来探望一二,其余人呢?都死绝了吗?
江行心底烦闷不安,面对陆铮的时候,亦是没有好脸色。
“如今你倒是大忙人,三天两头见不了一次面。也难为你还记得为师这个糟老头子,能想起抽空来看一眼。不然的话,为师当真是不知,原来要使唤其余人帮为师办事,如此艰难。”江行冷言冷语,捏造出并不存在的事情,极尽挖苦,好似这般便能舒坦一二。
陆铮闻言,大骇:“老师可是受什么委屈了?”他面目惊疑不定:“府中下人冒犯了您?我这便将人打发了去,免得他们碍您的眼。”
“不必。”哪里有什么下人感得罪江行?
且不说江行多年来的名声在外,下人们虽然在陆府伺候,但传闻却是人尽皆知。他们看江行,如同看圣人,恨不得给江行刷上金身,以保佑自家孩子争气,能够沾到圣人之功德,他日也中个进士及第,光耀门楣。
更不必说,陆府的主人陆铮,对江行亦是百依百顺。
虽然陆府是姓“陆”,但府中下人们谁不知道,说话真正好使的人,其实是江行。
他们照顾江行之时可谓是尽心尽力,这么多天来,没有冒犯过他一次。哪怕有些时候,会因为江行的倔脾气颇有微词,但一想到他桃李满天下,师德崇高,竟是立即打自己嘴巴子,生怕冒犯到了江行,影响家中小辈未来读书路。
哪怕是江行如此难打理的人,在听见陆铮要“处置”下人时,难得心虚:“与他们无关。”
“那便是与学生有关。”
陆铮在官场浸淫多年,这些状若无意的呢喃,最能体现一人的心情。
他抿唇,不知道自己又如何惹了老师不快。
“老师,可是对学生的安排不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江行冷哼一声,半点笑容也无。
……又再闹什么呢?
陆铮本就因为礼部的事情,分身乏术。他如今能挤出时间回来,也是不负责任地将工作暂时丢给自己的直系下属。但工作始终是由他来负责,若是出了差错,最后依旧得记他一笔。所以陆铮不能离开太久,时间紧急。
奈何江行是个锯嘴葫芦,他不愿意说的话,哪怕是将他牙齿尽数敲碎,也敲不出一个字来。
陆铮无力又烦躁,觉得老师的脾气越发古怪,难以捉摸。
他温声相劝:“老师,学生事务繁多,或许有什么疏忽了您的地方,您可否告诉学生?”
姿态极低。
江行不拿正眼看陆铮:“所以为师都说了,你是个大忙人,不必管我这个糟老头子。”他脸色难看的好似茅坑里的臭石头:“方才你说的事情,也不必你去操心,交给远逸吧。”江行偏过头,冷淡道:“反正远逸不过是个五品郎中,事情与你相比,当是要少上许多。”
陆铮微愣,半晌后,双手下垂。
“王师弟此前未处理过此等事宜,怕是难以周全。”
“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江行一句话,轻轻将陆铮的话给堵回来。
他斜眼瞧陆铮:“对了,记得知会朝中其余学生,到时一起参与。”
“……老师。”陆铮蹙眉,以他的资历。江行这个选择代表了什么,明眼人都能知晓——他要扶植王适,甚至希望王适能够取代自己在如今派系之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