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御史中丞向舍之子,向田集。”广济提醒。
“哦哦哦,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虞钰略微好奇:“他最近在干些什么,怎不见人影?如今老师门生齐聚一处,独独缺了他。”
姜月奴微微蹙眉:“不是你不待见他,叫他少在你面前晃悠吗?”
虞钰一愣:“有这等事?”
姜月奴无语凝噎。
虞钰厚脸皮笑:“生病后记忆也不好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既然向田集生性蠢钝,那也确实不必出现于此,免得坏了我等大事。”
“什么大事?”广济略微疑惑。
虞钰笑:“老师,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了三日,何九要去江行学堂集中学习。”
广济轻声笑:“陛下,他如今叫何昼,字双阳。”
“忘了。”虞钰摆摆手。
广济简单纠正虞钰,亦是防止她下意识地称呼,影响何九身份。
随后,便引入正题,“是有这么一回事。”广济点头。虽然他以前未能参与其中,但听其余同僚讲,东拼西凑,亦是能够凑齐当年事实。
虞钰视线移向何昼。
何昼恭敬行礼,好似第一次见虞钰,以前从未接触过对方。
更没有无数夜里,倾囊相授之过往。
他说:“陛下可是要叮嘱微臣,谨小慎微,莫要惊动江行?”
虞钰摸了摸下巴,她打量着眼前人,思索许久,方才道:“我要你转拜江行门下。”
“什么?”何昼挺起身,诧异不已。
他不理解为什么虞钰作出这个决定,并且不打算按照虞钰想法执行。
虞钰却道:“旁的事情,我不干涉你。”她直勾勾地看着何昼,眼神同何昼般陌生——好似,她未曾由对方教着写字、练习。没有磕磕巴巴地念诵书籍,没有在昏暗灯光下,勉强分辨纸上痕迹。
那些过往,已经是过往。
如今两人再见面,却无人主动提及。
他们如同一般君臣,站在各自立场,谋划着接下来工作。
虞钰说:“唯有一件事,你需牢记。”
“什么事?”何昼问。
“出门在外,你与广济、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说:“你没有老师,虽从巴蜀二来,对广济此人不过是有所耳闻。并未拜入他名下,更不曾有更深的渊源。所以,当江行示好之时,你需得立即接受其示好,成为江行无数学生中的一个。”
她要,何昼成为安插在江行一脉的棋子。
时时监视江行,便于时时应对。
“你知道了吗?”
何昼面色涨得通红,面庞皆是不愿:“我已行过拜师礼,如何能转头他人名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虞钰说。
广济亦是跟着点头。他以亲昵姿态,拍了拍何昼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何昼依旧满脸的不赞同。
姜月奴冷不丁道:“陛下,你从何处找来的此人?”她语气冷冷淡淡,没有感情,亦没有波动起伏:“大局当前,却踌躇怀疑。举棋不定之人,行事亦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与虞钰的冷静分析、广济的谆谆善诱不同。姜月奴用极为冷酷的语言,攻击何昼:“如此能耐心性,难挡大任。若是陛下你需要此类人才,我认识许多,大可以为陛下你举荐。他们虽文采可能不及师弟,但是听话。”
“用人,不就是要一个‘忠’字么?”姜月奴冷静。
静默片刻,广济面上流露尴尬之色,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虞钰突然笑开:“朕选他,自然是因为朕信任他。”
她说:“朕了解他,知晓他气节如此、心性如此。但也因为朕实在年幼,身边无更多可信任之人,所以朕不得不勉为其难。”
虞钰望着何昼,好像是以前的夜里,昏暗烛火摇曳着,勉强照亮两人之间的空间。
她当初,也是这么望着何昼。
等待何昼为她解惑,传道授业。
如今,并无不同。
她问何昼:“我知道此事过于为难,君心如竹,宁折不弯。奈何局势逼人,若不于滔天权势之下艰难苟活,大计难成。”
“你可愿意帮我?”
一如之前。
可怜巴巴、大字不识一个的虞钰,也是笑嘻嘻地问何昼。
何昼喉痛滚动,看着眼前孱弱的、瘦削的、面上带着苍白病气的皇帝。虽然穿着龙袍,可她总是笑着,笑容如孩童般柔软青涩。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愿意的。
他无论如何都愿意的。
无论是被困囹圄的丑奴,还是手执玉笏的何昼,都愿意。
愿为君,赴汤蹈火。